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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度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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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度春风 第17节
      戴锦平还没空管张彪。
      独眼老叟画像贴得满城都是。
      他早就一眼认出来了地上瘫软的人,蹲下拨开他面上的乱发再确认。是他!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不禁心头一喜。
      亲兵问他:“平哥,这两人怎么处置?”
      戴锦平转头,嫌恶地看了看两个赏金客,“收了贿赂,有包庇通敌的嫌疑,天亮了丢到京兆府门口。”说罢转向了虞嫣,“确实是官府通缉的人。姑娘叫什么名?家在哪条街,哪一户?”
      虞嫣面露犹豫。
      “不是我非要探听,你不老实说,赏金就拿不到。”
      “我姓虞,家在蓬莱巷往里走,右边倒数第三家,门下挂了一只灯笼的。”
      戴锦平上下打量她,“蓬莱巷这么远,你深更半夜来到这破旧道观做什么?你说地下室里头破血流的那个是内讧导致,地上这俩人是谁制服的?你总不能会武功吧?”
      他话落,几个亲兵跟着笑起来。
      虞嫣目光越过戴锦平,看向黑袍男人之前坐的神台,那里已没有了那道沉默身影。
      “不能是我制服的吗?”
      “这打结手法一看就是军中的。虞姑娘,往常悬赏是抓了人就能放赏的,此人所犯之罪,事关机密,由不得我不多问,你要是不配合……”
      戴锦平话音冷起来,几个亲兵跟着收了笑嘻嘻的神色。
      徐行正要现身,听得虞嫣说了一句:“这是手铐结,越挣扎越收紧。”
      戴锦平一默,“你知道?”
      “不瞒戴指挥,我外祖父从前是军巡铺子当差的,他有教过我,但人的确不是我一人制服的。我……我同相好约在道观里头,正撞上了这伙人内讧,他认出来是逃犯,就把人制服了。”
      “你相好呢?”
      “要是能透露身份,与我光明正大地,我与他何必在这里相见。”
      虞嫣这一句,把她为何出现在这里也解释清楚了。
      不然一个姑娘家,哪里敢贸贸然半夜前来这么渗人的地方。
      戴锦平对探听别人家的风流韵事没兴趣,对水性杨花的女人更没有。
      他颇为倒胃口地摆了摆手,“等京兆府上门,你走吧。”
      虞嫣如释重负,离开的时候比去找岗哨时还跑得快。
      像一团浓墨晕在湿润的纸上,天际最边缘露出了浅白。
      虞嫣一口气跑到了主街上,已有零星路人走动。
      这里来回巡逻的军士更多,塔楼灯火和武候铺更密集,相对安全的地方。
      唯一的问题是,此地距离蓬莱巷太远了,没有一处街景是熟悉的。
      她只能凭着日出辨认方向,慢慢地走。
      撒谎骗戴锦平时,后耳根烧起来的烫还没消下去。
      自打从陆家出来,她好像总在做出格的事,说出格的话,要是外祖父知道了……虞嫣摇头,想要把那点后知后觉的羞愧从脑袋里晃出去。她要脱离陆家,或许还有虞家,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情,流言蜚语只会多,不会少。
      会习惯的,慢慢来就好。
      虞嫣握起拳头,敦促自己一点一点呼吸,身后忽然有马蹄声。她错愕地回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具,“你不是……走了吗?”
      “躲起来了。”
      男人控马,贴近她,居高临下地朝她伸出了手,“上来。”
      虞嫣借力踩上马镫,这次跨坐到了他身后。
      玄马跑到起来,男人默不作声,她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方才躲在哪里了?”
      “……塑像后头。”
      原本只是烧在虞嫣耳后根的那团火,一下子燎到了她面颊上,她掀起眼皮,越过黑色戎服勾勒的宽阔肩头去看,只看到对方的后脑勺。
      还好是在他身后。
      她抿了抿唇,喉咙略微干涩。
      “我跑出去,还没找到长青小哥,就被他们拦下来盘问……刚才不得已……”
      “反应很快。”
      男人沉声打断了她的解释,“做得很好。”
      像是秋冬清晨,用热水泡过的棉帕子擦脸的感觉。
      面上还是热的,但心头安定轻盈起来,她谨慎地扶着马鞍后鞒的手,轻轻地朝前伸,拽住了他的戎服下摆,“你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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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徐行。”
      身前男人吐出两个字,“双人徐,双人行。”
      “那我怎么称呼,徐大哥?”
      “别这么喊。”
      男人向来果断的语气难得透出无奈。
      虞嫣攥他戎服下摆的手紧了紧,“我不知道你多大,是听声音猜的。”
      “是比你大上几岁,但是喊名字。”
      “好,我记住了。”
      “喊。”
      声线低醇的一字有如实质,从她耳朵里钻进去,变成了轻飘飘的羽毛。
      虞嫣忍着那股去揉一揉耳朵的冲动,酝酿了一下,“徐行。”
      徐行很随意地应了,虞嫣想到了他坐在残破神像下的模样。
      “我这几日都会待在家里等京兆府的人上门,但之后不一定时时刻刻都在,你要来拿赏金的话,戌时到亥时来舟桥夜市找我,我在有红金
      色幡子的那一排。”
      “好。”
      晨雾散尽,东方亮出橘粉霞光。
      蓬莱巷到了。
      虞嫣小心地下马,徐行看着她走进去。
      东边一家的屋门 “吱呀” 次第响,西边公用的井台木桶碰撞,有妇人捣衣槌“嗒嗒”敲出水声,远处叫卖早点的吆喝和摇铃交错,属于蓬莱巷居民的一天,才刚要开始。
      徐行不曾看一眼隔壁他住过的空屋,马头一勒就走了。
      十八岁之前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这里度过。
      这里的每一处坎坷,每一隅热闹都与他记忆里别无二致,让他烦躁,除了虞嫣。
      她不记得他的名字,不知道徐行。
      因为他没有名字。
      自打有记忆起,街坊四邻就喊他“徐铁匠家的小子”,或许是他阿爹的男人,清醒时喊他“喂”,喝醉时喊他“野种”,附近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子们,他们不喊他。
      阿娘也不喊,徐行从未见过阿娘。
      只有隔壁家的外孙女,时常随母亲回娘家来探望。
      小娘子梳了整齐的发髻,穿着洁净的裙裳,不知踩在什么东西上,扒着墙头偷偷打量,打量他因为常年烧炭锻造,目之所及都蒙上了脏兮兮烟黑的家。
      阳光照在她绒毛未褪的脸颊上,明净柔软,像一捏就能留下指印的桃果。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你看见我阿翁养的小狗了吗?它是不是跑到你家里了?”
      那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是“没看到,滚!”
      还是“别来烦我。”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
      虞嫣被她阿娘照料得太好了,她身上有那时愤世嫉俗的自己很厌恶的无忧无虑。
      徐行策马,跑出了蓬莱巷,闷在脸上大半宿的樟木面具一摘,丢给了路边小孩。
      晨风毫无遮挡,扑在面上,很是畅快淋漓。
      魏长青在他跑过三条街后,找到了他。
      “老大!戴锦平的人报送了京兆府,要在那道观原地封押,要求京兆府派捕快来接押。”
      “不出奇。”
      按照军制,戴锦平要封锁现场,派人飞报他这个主帅,再调护送队伍。
      不派人传消息回禁军,反而要京兆府接押,就是要抢先上报功劳。
      “可他要求四天后再接押。”
      徐行一顿,“为什么?”
      “说是逃犯昏迷不醒,需要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