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沈遇朝陡然收了手。
一手负于身后,面上挂起笑。
一瞬间,又变回那温文尔雅的谦谦公子。
“二姑娘往后莫要落了单,再遇见这种事,若对方性子残忍,很可能会像方才那般对二姑娘下手。”
沈遇朝柔声叮嘱。
秋水漪收了表情,露出感激之色,“多谢王爷提醒。”
沈遇朝笑了下,“不过……二姑娘方才说的对,有的时候,越是收起好奇心,越能活得长久。别人的事,与你何干?”
秋水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珍珠流苏随之颤动。
原本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可这一动,脑子立即晕晕乎乎的,眼神也多了迷离。
沈遇朝这才嗅到她身上的酒味。
“秋二姑娘饮了酒?”
“喝了一些,没事。”秋水漪摆手。
往右迈了一步,离开沈遇朝怀抱范围,她视线扫了一圈,面上带了赧然,“王爷,我找不着路了。”
沈遇朝失笑,“本王送秋二姑娘回去吧。”
有人领着,秋水漪自然乐意,笑道:“那便麻烦王爷了。”
沈遇朝走在前头,秋水漪落他一步。
走出假山,余光瞥见躺在地上的阿云尸体,秋水漪匆匆移开眼。
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沈遇朝顿住,回身斜了一眼,“那人是我父王当年留下的仇敌,这么多年一直妄图取我性命。”
“秋二姑娘不必担忧,此事陛下也知,稍后会有人来收拾。”
“哦。”秋水漪愣愣点头。
死的人与她毫无关系,她自然不会担忧,只是仍不太习惯看见死人而已。
不过……
秋水漪觑了前头的沈遇朝一眼。
他竟然会和她解释。
这倒是令人意外。
脑子里掠过一道亮光,不及她捕捉,很快便淹没在混沌之中,不见踪迹。
沈遇朝停在宫殿外,“二姑娘快些进去吧。”
秋水漪矮身,再度道谢,“王爷再会。”
她转身之后,沈遇朝笑意落下,凝视着少女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
……
宫宴结束之后,秋水漪随着梅氏回府。
全身发软,胸口发闷,难受得紧,她在马车上便靠着梅氏昏昏欲睡。
好在道路平整,马车也行驶得极稳,不然她非吐出来不可。
好不容易到了云安侯府,一下马车,梅氏便吩咐信柳,“让厨房准备醒酒汤,定要亲眼看着姑娘喝下。”
信柳忙应下,“奴婢知道了。”
晕晕乎乎的回了春晖苑,再晕晕乎乎地喝了醒酒汤,秋水漪倒在床榻上,几乎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信柳信桃忙替她盖好被子,以免着凉,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秋水漪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屋里没点灯,光线昏暗,分不清是什么时候。
她对外喊了一声,“信柳,什么时辰了?”
脚步声急促,很快,信柳掀开珠帘进来,“姑娘,酉时三刻了。”
语罢,拿下灯罩,取出火折子,将烛火一一点燃。
屋内瞬间灯火通明。
秋水漪揉着太阳穴,翻身下床。
漱洗完毕后,她推开窗,寒冷的风一吹,感觉自己满身的酒气彻底消失了。
信桃脆生生的嗓音由远及近,“姑娘,夫人派人来问,您可醒了?”
“醒了,稍等,我这就去。”
秋水漪应了声,关上窗,披上斗篷,去了正房。
梅氏正忙着摆饭。
这是秋水漪归家的第一顿年夜饭,她处处用心,桌上菜肴尽是寓意好的。
云安侯和秋进白也陆续到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了顿年夜饭。
饭后,梅氏拉着丈夫儿子女儿一起打叶子牌。
秋水漪手气不错,赢了好几次,收获不少碎银子。
秋进白笑,“漪儿的运气倒是和莹儿一样好,往年打叶子牌,就属她赢的次数最多。”
话落,屋内静了一瞬。
云安侯垂下眼,双手交握摩挲。
梅氏红了眼圈,侧身用帕子按眼角。
秋进白懊恼道:“是我的错,莹儿她……”
“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即便不知是何缘故,导致她至今未能归家。但我想,她定不会委屈自己,或许此时也正热热闹闹的吃一顿年夜饭也说不定。”
秋水漪接过梅氏手中的帕子,轻轻为她擦泪,“娘别哭,新年新气象,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姐姐就能回来了。”
“是啊,这大好的日子,哭什么?”云安侯搂住梅氏的肩膀,轻声安慰,“莹儿那丫头机灵,就像漪儿说的,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好,我不哭。可别把福气给哭走了。”梅氏红着眼笑道:“莹儿定会平安归来。”
她说得异常坚定。
“是我的错,我该罚。”秋进白示意众人看牌,“这把我让你们。”
“谁要你让了?”梅氏一瞪眼,“怎么,你看不起你娘,不信我能赢你?”
秋进白立即投降,“哪能啊?娘您多厉害啊,连我爹都不能赢你。”
“你这小子,提我做什么?”云安侯嘿道。
屋内气氛松快下来,秋水漪嘴角含笑。
或许是白日里睡多了,秋水漪精神一直不错。
云安侯和梅氏习惯了早睡,时不时打个哈欠。
好不容易熬过子时,互相道了新岁祝福,梅氏紧忙着打发秋水漪兄妹回去休息。
告别父母兄长,回去之后,秋水漪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闭着眼睛数了好几百只绵羊,脑子始终清醒得很。
秋水漪睁开眼,就着屋内朦胧的灯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床顶上的绣纹。
睡不着,她开始回忆宫宴上的一切。
今日对她来说是一次新奇的体验,无论是余皇后和洪贵妃的不和,还是沈遇朝遇刺一事。
等等。
秋水漪一下子坐起。
沈遇朝?
她想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撞见沈遇朝被刺杀了。
第一次是在庄子上惊马,第二次是在大街上,这次竟然直接在皇宫。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意外,但三次,岂不是说明,沈遇朝身边有固定的不明团伙刺杀?
且他自己也说,那是他父王早年的仇敌。
这么锲而不舍,必然是深仇大恨了。
既然如此,沈遇朝身边定然十分危险。
那她能不能跟着沈遇朝,蹭一蹭刺杀?
毕竟上次在大街上,她也因躲避箭矢获得了两个月寿命不是?
秋水漪越想眼睛越亮,激动得恨不得立马跑去端肃王府。
系统捕捉到了她的情绪,问道:【宿主今日才撞见沈遇朝杀人,不怕他伤害你?】
秋水漪不以为意,【今日他杀人,是因那宫女想杀他,反击保命而已。】
换做秋水漪,如果有人想杀她,她也不会束手就擒,甚至会想方设法反杀。
当生命受到威胁时,杀人的恐惧后怕、亲手结束一条生命的愧疚负担,通通不能与她的命相提并论。
毕竟,她已经英年早逝两次了,今生,她一定要好好活着,且要活得长久。
【且我观沈遇朝是个君子,我只是时不时出现在他身边,又不会做什么不利于他的事,他伤害我做什么?】
见她打定主意,系统也不再多言。
只是……怎么总感觉忘记了什么?
第28章 帕子
两层的酒楼上挂着红灯笼, 门口来客络绎不绝,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盛满新春的喜悦。
一辆马车徐徐停下。
车帘掀开, 露出一只手, 根根手指如葱白, 白皙通透。
群青色绣鞋擦着车帘而过,湖水蓝的身影如同一捧清泉,清新扑鼻。
秋水漪下了马车, 问信柳,“就是这儿?”
信柳望了眼酒楼的牌匾,“飘香楼, 就是这儿没错。姑娘, 咱们先进去吧。”
秋水漪颔首。
信桃先一步去寻店小二, 问清订好的厢房在哪儿后,小跑着回来为秋水漪引路, “姑娘快随奴婢来。”
主仆三人上了二楼。
厢房临街,将窗子打开, 能将街上之景看得一清二楚。
秋水漪赞了声, “这地方不错。”
闻言, 信柳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这厢房是她弟弟徐禧订的, 他差事做得好, 能得姑娘赞赏, 信柳自然欣慰心喜。
“你弟弟呢?”
秋水漪问。
说起来, 徐禧为她办了这么久的事, 她还没见过他呢。
信柳回:“应是还没到呢, 姑娘稍等,奴婢去候候他。”
“去吧。”秋水漪站在窗边, 双手撑着窗框,目光好奇地四处梭巡,随口一答。
信柳矮身施礼,对信桃道:“照顾好姑娘。”
得到信桃坚定的回复后,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