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帝师归来[重生]

  • 阅读设置
    第17章
      顾篆让顾安带竹儿去玩,看向萧睿道:“陛下可是有事宣臣?”
      萧睿直直看向顾篆:“过几日是裴老夫人寿辰,朕会去三日,如今他们既然按捺住不动,朕想,你和朕同去为好。”
      顾篆心头一惊,垂眸道:“陛下……竟然还会去裴老夫人的寿辰吗?”
      萧睿转向顾篆,大概解释了几句:“裴夫人并非旁人,还是……”
      萧睿突然顿了顿道:“总之和朕颇有渊源……”
      顾篆默然。
      裴老夫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外祖母。
      过些时日,是外祖母的七十大寿。
      但他没想到,萧睿身为国君,会去参加外祖母的寿诞。
      顾篆走在街头,心中思索良久。
      过几日要去裴府,自然和平日里不同。
      平日见面,都是和陌生人短暂的几面,即便是君臣对谈,只要规矩谨慎,并不会看出异常。
      但他从小在裴老夫人面前长大,如今……也算得上故地重游……
      他很难想象,一个初入官场的小官,会如何应对此等场合。
      他想到了于溪。
      于家和顾家背景差不多,都是寒门子弟,并且,于溪和他同年进入官场。
      顾篆去寻于溪:“前些时日,你说要去明老夫人的寿辰宴,我和你一道可方便?”
      于溪一惊:“顾兄要去,自然方便,只是……”
      明家是年迈退休的南京高官,自己这等人,烈火烹油的官员家中,挤不进去。
      但像明家这等退隐的人家,还是有机会去露个脸的。
      他想升迁,又无门路,才搭了明家这条线。
      但顾雪辰善谋,他要想往上走有无数条路子,怎么也会来明家?
      顾篆诚挚道:“陛下让我去裴家,我并不知晓礼仪,因此才想随于兄见见世面。”
      【作者有话说】
      见见世面(假)
      学学伪装(真)
      第16章
      琴室悬挂的书画,也还是他年幼时画过的
      顾篆一直跟随在于溪身后,暗自庆幸来了一趟。
      有很多事情,已经熟稔入骨。
      他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但某些细节,却模仿不来。
      世家子弟赴宴,自然都会讲规矩,但是谨慎都藏在心间,行动之中颇有几分随性,接话,笑谈,都是极自然的事,而于溪这等出身普通的官员,赴宴时却处处拘谨,极为重视规矩,莫要说笑谈取乐,连奉茶的侍女都不敢直视一眼,瞧着总是有几分战战兢兢。
      若非和于溪来一趟,他还真不晓得,竟然有如此多的不同。
      顾篆已经有了经验,再去裴家,也不太惊慌。
      萧睿身为帝王,旁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至于自己,本就无人关注。
      再说他顶多在裴府呆个两日,倒是不必着急。
      裴家是南京世家,在朝廷和民间都备受拥戴,尤其是裴老夫人,捐了不少寺庙,修建善堂,在百姓中一向风评甚好,甚至被称为裴老菩萨。
      顾篆一直在想给外祖母送何种礼物,其实像他这样的小官员,也不必出挑。
      但他又忍不住,下意识想送一些祖母用得着的物件。
      顾篆回忆老太太喜欢打骨牌,他幼时学画,还曾经临摹过老太太牌面上的梅兰竹菊。
      祖母还笑着说他画的比骨牌上画得还要好。
      顾篆沉思半晌,决定送外祖母一套八仙过海的骨牌。
      顾篆和萧睿前脚刚走,王景就急忙去寻张宁道:“如今好不容易陛下去了裴家,咱们此刻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
      堤坝被轰炸的缺口只是草草填补,地窖里花炮的痕迹也没清除,王景觉得日日夜夜都有刀悬在头顶,坐立难安。
      张宁冷笑道:“慌什么?王家人知晓轻重,不会把真相说出去,如今陛下在此,谁敢随意刑讯老百姓?”
      “那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坐以待毙啊……”
      “有时候一静不如一动,你没看到,王家家门,还有东堤村周围早已布置好了层层眼线,我们此时轻举妄动,不是正好把他们引过去吗!”
      王景道:“那依大人的意思……”
      张宁冷声道:“我听说是带顾雪辰一同去的,也许回来,就忘了此事——文宣也去裴府,会盯紧他们,我们只需要派人盯紧那几个地方,剩下的,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
      *
      裴府在南京城之东,因了老太太生辰,早就张灯结彩,满是喜气。
      萧睿一身绸缎长袍,只是普通富家公子的打扮,顾篆唇角挂着一抹置身事外的笑意。
      萧睿瞥了顾篆一眼,他举止得体静若深海,让人勘探不到底细。
      裴老夫人过寿,裴府门口的马车浩浩荡荡挤满了长巷,裴老夫人的大儿子在前头迎客,瞧见冯公公,心中登时一惊,再看到萧睿亲自前来,登时变了面色,上前要行礼。
      萧睿道:“莫要多礼,我此次来也是想问候老夫人。”
      顾篆垂眸站在萧睿身后,他在外祖家几年,但和舅舅只是浅浅淡淡的几面之缘,因此并无太多反应。
      裴大舅此刻已笑着迎了萧睿,压低声音道:“陛下亲自前来,让裴家如何担待,稍坐片刻,我去请老夫人。”
      萧睿摇头阻了,说老夫人过寿,自然要晚辈去请安。
      裴大舅想着裴老夫人前几年时几次入京,和萧睿常在一处不拘礼节,便道:“老夫人在和几个晚辈聚在一起说话呢,我领陛下过去。”
      萧睿和顾篆进房时,姑娘们已经撤退,一些相熟的晚辈少年和在后头陪老夫人说话。
      精雕细琢的紫檀屏风前,桌案上摆着精致桌具,裴老夫人倚在锦缎靠枕上,面色虽有皱纹,但白皙细致保养甚好,她双眸近些年愈发不能视物,已染上灰白之色。
      顾篆虽做好了心理准备,骤然见到外婆,还是忍不住鼻尖微酸。
      裴老夫人和萧睿客气而熟稔,互相问候了几句,随后,裴老夫人望着前方,忽然开口道:“阿篆……”
      裴家众人一惊。
      萧睿的面色也骤然一变。
      裴老夫人的小孙孙在母亲的示意下,忙走到裴老夫人面前笑道:“祖母,你尝尝这个乳鸽,烤得很娇嫩。”
      裴老夫人却不理孙子,仍然直直盯着顾篆的方向:“阿篆,你回来看外婆了?”
      顾篆僵立在原地。
      众人屏息,不敢说话。
      自从顾篆离世,虽然裴家一切如旧,皇帝甚至还多有照拂,但大家都甚是默契,不去提及曾经的丞相。
      如今裴老夫人却突然叫出顾篆的名字,还是当着皇帝的面。
      萧睿目光落在顾雪辰身上,他骤然发觉,顾雪辰的面孔和顾篆竟有几分相似。
      萧睿淡声吩咐道:“既然叫了,你就过去吧……”
      顾篆依言前行,走过萧睿身侧时,顾篆听到帝王轻声道:“老夫人她年纪大了,头脑不清醒,说什么你都应着就好。”
      顾篆深吸一口气,心思纷乱。
      可真的走到老夫人身边时,她只是紧紧握住了顾篆的手,并没有多说什么。
      顾篆垂眸,望着外婆的手掌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这一瞬,似乎今昔难辨。
      许久,裴老夫人缓缓开口:“既然回来了,就莫急着走了。”
      萧睿道:“正要叨扰老夫人呢,听闻裴家的马球场布置了石山门头,甚是有趣,朕也想体验一番。”
      裴老夫人笑道:“好啊,你们二人……就住在听松轩吧。”
      顾篆一惊,但周遭无人提出反驳,他也只能垂眸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
      那是顾篆曾经住的地方。
      小时候母亲因生他落了病根,没两年就走了。
      父亲镇国公转头就将姨娘扶正,周姨娘本就和父亲青梅竹马,家中落难才成了姨娘。
      姨娘生了长子顾荣,后又扶正,国公府从上到下,都围着周姨娘,哥哥顾荣打转。
      而他,虽为正妻之子,在国公府反而像个外人。
      国公府规矩森严,周姨娘扶正后,就成了正妻国公夫人。
      他身为晚辈,要给父母晨昏定省,等父母面见或传话后,方能退下。
      顾篆记得那是七岁那年的深秋,他去给国公夫人请安,但门窗始终紧闭,只有一个丫鬟对站在院中的他道:“夫人一会儿有事儿嘱咐二公子,公子稍候。”
      顾篆依言等候,秋日风透衣襟,遍体生寒。
      后来落了雨,从淅淅沥沥到渐渐密集。
      他想先回去,但不知何时已经锁了二院门,他想进屋檐,但毕竟不是自己的生母,总要避嫌。
      顾篆躲在院中的竹林处避雨,雨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七岁的顾篆终于从呜咽到痛哭,风雨声和窸窸窣窣的竹叶声掩盖了他的哭声,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雨渐渐停了。
      顾篆擦着眼泪抬头,却登时怔住。
      并非雨停了,而是有个头发花白,眉眼慈祥的贵妇人亲自给自己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