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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我不逢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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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彼时,人们方记起那湛公的怨诅,却已拦不住那疯王的刀!天道暴怒,指派杀神与靖公主一道下凡料理此事,不曾想那湛公竟已堕作了厉鬼,要水淹王城!”
      老头儿抬掌一挥,仿刀剑走势:“说时迟那时快 ,靖公主手执马刀,不容分说便斩下湛公的脑袋,那位杀神亦遽然挥剑斩下了暴君的头颅!”
      “畅快——!”看客欢呼拊掌。
      “诸事平定,靖公主正欲归天庭复命,不曾想竟见那杀神提剑指向了皇族众人!”
      看客惊呼:“他是要斩草除根!”
      惊堂木又是“啪”一打,老头竖眉瞪目:“没错!斩草除根!那杀神是个信奉除恶务尽的冷血人,为阻止诅咒再临,祂决意杀尽萧家人,改立他姓为王。可靖公主仁慈,哪里容祂胡乱杀人?忙提刀拦在去了祂的剑前。”
      “那杀神横眉却说:‘殿下,有一便有二,乃至于有三四,无穷无尽!这皇族今有近百人,来世便有千千万万,一人便可血洗宫门,那么来日,这世间安得太平?’”
      “祂稍作停顿,又说:‘殿下,那太熙帝先前何其仁善,变作暴君也不过一瞬。诅咒尚存,来日并非每逢有新君登基,百姓便要焦心,而是只要他萧家一人尚存,民心便难安!若留了这皇族众人,五州百姓又该如何作想?’”
      “嗬,巧舌如簧!”看客抚着胸口,惊疑未定。
      啪——
      惊堂木敲碎在桌,吓得敬黎差些把面条往鼻腔吸去,咳了几声。
      “靖公主当然不从!公主祂反问杀神:‘事不过三,如今不过是一!人间当真会出现第二个祸首么?’”
      “那杀神闻言竟面露讥诮,他说:‘天下并非事事皆有挽回机会,待到来日酿成灾祸,哀鸿遍野,这代价殿下当真能承担得起么?!’”
      老头儿说得口干舌燥,急急吃了口茶:“哈……武神嘛,不比那些彬彬有礼的文神,说道理自然都提着刀说。后来他俩干脆不讲道理,光拿刀子交心了!”
      “他俩这厢刀光剑影,那头皇族人忧心忡忡的挤在殿角,其中最小的不过半岁。末了那杀神趁公主一个分心,聚力挥出一记剑风,霎时将他们尽数斩首!”
      “靖公主无法,唯有迎天洒泪。那狠心的杀神只笑:‘天道好轮回,那湛公是皇族造的孽,便由他们偿了果!’”
      此言一出,摊边登时吩呶不休。
      “那杀神崇梧真君当真是个怕事的大王八!”
      “岂能因担忧诅咒应验便诛人九族?照他那般想,为了免除人祸,岂不是要杀尽天下人!”
      人群中却也不乏反对之声:“我看崇梧真君这事做得没错!咱们这儿离王城何其远,自然不怕,可若留着那萧家人,王城百姓不就如往脑袋上悬刀了么!”
      褚溶月拧眉只道:“那湛公当真可恶!”
      戚止胤不似是认可,却也不似是不认可,只支着下巴问俞长宣:“你笑什么?”
      俞长宣没回答,瞥向敬黎,添油加醋道:“敬小仙师,怎么闷着声?听着没?人说你礼敬的神明是鳖孙!”
      敬黎咕咚喝空那爽口面汤,碗“铛”一落桌,他就嚷起来:“彼时那太熙帝扫荡宫廷,砍死多少人!若不是崇梧真君御剑而来,自那人刀下救出我,我眼下早给那疯帝剁成了肉块儿!彼时宴上人有多绝望,岂是他们这些乡野村夫能明白的?!”
      俞长宣陡然眯了眼。
      他虽不记得救人这茬了,却还记得彼时宫内除却皇亲国戚,便只剩了达官显贵及其家眷。
      皇亲国戚已给他杀尽了,这敬黎却活着,想必是后者了。
      这胸无点墨的混子竟生在文官仕宦之家,真是骆驼生驴子——怪种。
      眼看仨人茶吃够了,面也尝了,俞长宣笑笑:“为赶路,诸位已多日未眠,今夜不妨在此城歇脚,明日一早再赶路吧。”
      敬黎不敢违逆他,又忧心褚溶月冒犯了他,忙替那人也应下:“我正馋这天酉城夜市的肉包子,明儿再走也是顶好的!”
      “馋不死你,你这冤家!”褚溶月无奈地摇头。
      俞长宣那骨骼分明的长指一下又一下敲在桌上,同戚止胤说:“为师送你归客栈后,要去买些东西,你先歇下吧。”
      “什么东西?”戚止胤问。
      “不打紧的。”俞长宣答。
      这当然是谎,毕竟他可是无事不动身的懒性子。
      前些日子,他听闻这天酉城的黑市进了货,其中便有一唤作“血仙冢”的邪种。
      那邪种一旦种入修士心头,便将催人走火入魔。
      ——他正是为此而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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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邪种栽
      夜深时逢雨,天酉城的黑市本就藏在深巷里,这会儿叫雨丝罩上一层虚白,更遮掩得严实。
      往来人马皆默默,唯有一张布帘之后,不时传来被闷住的喧嚷声。
      须臾,那帘子被一只玉石般细腻的手起开,旋即探出个戴了顶帷帽的白衣郎君,手心含着一个小匣。
      ——那人正是俞长宣。
      此城无宵禁,是以夜驾者极多。
      俞长宣本无意欣赏,不曾想忽听着几声颇为耳熟的马嘶,便在巷口停住,侧眼看去。
      只见一匹金蹄紫骝马踏雨而来,马背上驮着个槿紫锦衣的飒爽女君,桃腮杏脸,偏偏那眉眼是挑长的、冷得狠的。
      俞长宣登即笑了,当机立断拿一把碎银抛去马前。
      碎银覆了灵力,顷刻化作拒马枪。那女君见状忙收紧缰绳,直扯得那马前蹄凌空。
      只待双蹄落地,她立时就拿袖冲俞长宣兜头一甩。
      俞长宣也不避,任那袖风掀了他的帷帘,他自弯了两只桃花目,一点儿也不客气地说:“殿下,载我一程。”
      端木昀皱了长眉:“混账,你已脏了这城,还欲脏我爱骑,做你的千秋大梦去!”
      “那我可就要赖在这天酉城了。”
      “俞代清,你好本事!”端木昀咬牙切齿,将手中马鞭一竖,“上马,明日给老娘滚得干干净净!”
      “嗻。”
      路上,二仙皆没话。
      及至酒家,端木昀催俞长宣下马,将他赶得走了一段路,才又自后头唤住他:“天裂至多不到十五日便要到来,你怎么还这般不紧不慢?”
      俞长宣就笑:“殿下,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十五年啊,这时间不是挺宽绰的么?”
      “好一个绰绰有余!”端木昀看罢俞长宣那胸有成竹模样,又觑向他手上匣子,“你已使了这般腌臜计谋,到时候若依旧没能成事,我便名正言顺地砍了你!”
      话音方落,那端木昀催马扬长而去。
      俞长宣吃了她那么些威胁,眼下还彬彬有礼地目送她,看她与诸酒家挑的灯一般,被水珠溶作团团橘红。
      又见酒家的灯笼由近及远,一盏盏黯淡下去,夜雨中漫出丝鬼气。
      俞长宣轻笑着冲那空无一人的长街点了个头。
      进了客栈,俞长宣含笑问候过掌柜,便上楼回房。
      不料房门紧闭,自外望里,更一片昏晦。
      “跑了?”俞长宣话音冷冷,推门而入,仍是不见其间有人。
      他将帷帽搁去桌上,正欲施咒召回戚止胤,却听那散帘木榻上传来极轻的喘息。
      他移步向内,总算瞥着了叫褥子裹藏在榻深处的戚止胤。
      褥子暖和,戚止胤却是缩着身子,弓背贴住了白墙。
      俞长宣想到那睡相如狗的戚木风,皱了皱眉,便摸住戚止胤的背,试图纠正他的姿势。
      戚止胤闷哼一声,眼皮子动了动,没睁开,却问:“……回来了?”
      “嗯。”俞长宣摸黑抚住他的脑袋,忽而很诧异地挑了眉梢,“怎么额上都是汗?热?”
      说着,他伸手去捋开戚止胤鬓角碎发。
      戚止胤不容他乱来,轻轻勾住他的手,没睁眼:“痛。心口痛得像是给狗咬得稀烂。”
      俞长宣就拍膝起身,点了盏烛拿过来。
      烛光将那榻上一打,便见戚止胤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庞,此刻更是如纸病白。
      戚止胤虽没再喊疼,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将手摸向心口,敲下一拳又一拳。
      这回换俞长宣扯住了他的手:“心府乃灵脉之源,受损后唯有剜除其间坏肉方能根治。在孤宵山那杀神庙里,为师虽喂血活你骨肉,可未曾仔细疗治这心府……”
      若是说诳也如修道一般论品级天赋,那么俞长宣定是个鬼才。
      他才回来没一刻,就又扯出一个谎——他的血都能活死人了,怎会疗不了心?
      此时戚止胤心痛难捱,是因俞长宣先前特意在那人心脏周遭施了法,使那地儿迟迟疗愈不得,以便后日埋进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