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偏我不逢仙

  • 阅读设置
    第98章
      如此再捱来,俞长宣通身骨骼都似将散架一般,喀喀响动起来。
      俞长宣勉强松开显露脆弱的眉,只抵着枕,唇微微动了动,弯起水光盈满的眼。
      戚止胤经他这样刺激,便短促松开他,将他一把翻过来,大掌自后伸来,噌地卡住了他的喉结。
      渗入脊髓的痛苦,周而复始。
      牙痕落满他的后颈、肩头,每一落齿,都似在雪池子里留下一道红锈涟漪。
      俞长宣无声地承受,不落一泪,身后人的热泪却落进他的背沟里。
      俞长宣没了回头的余力,唯有低眉瞧着青丝坠枕,哭笑不得:“别哭。干什么总哭?”
      戚止胤只答非所问,说:“师尊我心悦你。”
      “胡说八道。”
      忘了那云雨止于何时,俞长宣睁眼时,昔日那堪称无瑕白玉的身子,已布满了各式血痕。
      身子倒很奇异地干燥舒适,就连昨夜那充斥帐中的麝腥味也不知所踪。
      他起先还在榻上懒着,忽而嗅到一股极重的血腥气,顿时坐身起来,觑着戚止胤背身跪坐在榻尾。
      心头一跳,俞长宣登时抻手将戚止胤掰过来,就见他抓着一把匕首,面上满是干涸的泪痕。
      俞长宣望着他的面庞,向下的余光中却满是血色,他近乎生了些恐惧,不敢垂目去瞧。
      他还是挪了瞳子。
      顿见戚止胤的一只小臂皮开肉绽,如砧板鱼肉那样的血糊糊。
      俞长宣喘息愈紧,戚止胤的手刹那便被他扯过去,他断喝一声:“戚止胤!你这是干什么,为师可曾反复叮嘱,不许你自伤?!”
      “弟子对师尊行尽腌臜龌龊之事……”戚止胤抬眼时,眸光不经意扫过他裸.露的胸膛,就叫其上的两粒肿红刺痛了双眼,他咬字极重,“弟子该死!!”
      戚止胤不着情绪地将匕首捧起:“还望师尊赐死。”
      说着,戚止胤嘴角流露出鲜血,黑气腾绕其身——那是孕育心魔的先兆!
      俞长宣先前盼他生心魔盼了许久,如今却半分欢喜也无,唯有一种遭人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为何?为何?!
      是他心疼戚止胤了吗?是他对戚止胤产生了真情了吗?
      不是!不是!!
      他翻箱倒柜,总算找着了借口,戚止胤如今自伤得厉害,若再叫心魔怂恿,只怕会自寻短见。
      如此一来,他还怎样杀徒证道?!
      俞长宣神情凝住一瞬,笑意旋即覆了上来:“阿胤,若昨夜之事叫你如此痛苦,不如忘却吧……”
      戚止胤瞳孔针缩,匆忙摇头:“不、不要叫我忘!弟子宁愿死,宁愿一辈子背债赎罪,弟子不愿忘!师尊!!”
      戚止胤的话音好急,又好畏惧。
      俞长宣却摸住他,温声说:“阿胤,为师不要你赎罪,为师才要赎罪。”
      话音方落,榻边那玉簪已飞进他掌心,叫他一举捅入了戚止胤的颈。
      白玉簪叫鲜血浸红,尽失本色。
      此为【封尘簪】,能叫簪受刺者忘却施簪者所望他失去的旧忆,并陷入半月昏沉。
      从前庚玄将这簪子给了他,还告诉他:“代清,你何时你感到万分痛苦,便拿这簪子刺向自个儿,如此一来,便能轻松过活。”
      俞长宣却是个宁可受苦,也不肯轻易遗忘旧事者。是故这簪子虽叫他终日佩着,却仿佛一件凡物。如今那玉簪刺入戚止胤颈中,几息间便散作了齑粉。
      戚止胤瞳孔涣散,渐渐便阖了上。俞长宣吻了吻他的额,说:“阿胤,好好睡一觉,起来时,天就亮了。”
      ***
      车帷外,山雪漫道,日光却分外明媚。
      戚止胤睁目时,自个儿正坐于马车车厢之中,脑袋抵着俞长宣的肩头。
      俞长宣膝上还睡着那化作一只幼虎的敬黎,只蜷着身子,睡得平稳。
      戚止胤几乎不忍心打破这安宁,只轻轻吞咽了一口唾沫。
      谁料就是这一声唤醒了俞长宣,他掐着眉心,笑道:“阿胤起了?”瞥了戚止胤一眼,见他锁眉不展,又笑,“怎一醒就摆这样的臭脸?”
      戚止胤的记忆尚停在俞长宣方从鬼界回来之时,不禁抿唇,说:“我们不该在松府么,怎么……”
      俞长宣就笑:“阿胤,你叫鬼气浸染,昏睡了少半月。”
      戚止胤虽十分讶然,倒接受得很快,只又问:“这期间可出过什么乱子?”
      俞长宣耷下眼睫,说:“乱子么……”那双浅瞳子挪向一盏搁在身边的天灯,苦笑溅出,“好多。”
      “阿胤,你可听么?”
      -----------------------
      作者有话说:
      小宣:^^……
      71:???
      [求你了]删改第十一版了,别锁了tt
      [三花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64章 死·灯中世
      窗框外,雨雪淅淅沥沥落着。
      簪子已碎无影,唯有戚止胤颈侧留有一道血红线。
      俞长宣摁压戚止胤的心口,确定那邪种躁动已然止息,这才松出口气,扯了被衾将戚止胤裹住。
      他蹲身将那碎衣服拾起,掏出那稀软一团的虞观。又赤条着身子走向衣桁处,只恰巧叫一铜镜将自个儿给笼了进去,再不巧叫他瞧了着。
      那鸾镜将铜黄抹上他身,却仍遮不住他肌肤上斑驳的痕迹。
      俞长宣苦笑了声,便捉来几条新衣披上。他草草将头发束起,只摸着颈上那些痕迹,又将半数青丝披散下来。
      然而,才步出屋子,就觉察了怪异,这宅中不知为何静得出奇。
      倒也无瑕管顾,只径自要去寻辛衡,察看他伤势。
      然而,习惯使然,他鬼使神差就走到了松家祠堂外。本望一眼便要走,不料正撞见里头那松家管事同那假松凝说着些什么。
      只是此刻主仆颠倒,假松凝跪地,而那管事竟直挺挺地立在他面前。
      这世道,哪有公子拜仆从的道理?
      霎时间,俞长宣就想起了坊间对段刻青的风言——斐南鬼王段刻青,最擅捏人皮偶。皮偶之逼真,纵使血亲挚友亦难以分辨。仅有一处不好,便是身上必有一块不同寻常的瑕疵。
      俞长宣之前先入为主,听信段刻青之言,认为凡偶人,缺陷便在于浑浑噩噩,如假松凝那般木讷呆痴,需为段刻青所操纵。
      可若不是呢?
      思及此处,那管事的一只白瞳乍然闯入他的脑海。
      俞长宣双眼陡然一眯,抬脚就把祠堂门给踹了开。
      那管事似是惊讶,忙不迭退了一步,期期艾艾:“仙、仙师……可有什么事……”
      俞长宣恭谨拱手:“我来杀鬼。”
      经他这样说,管事大吃一惊,哆嗦道:“仙师说笑,我们这儿哪里有鬼呀……”
      俞长宣微微一笑:“你二人,不是么?”
      话音方落,他二指合并一转,便有一张杀鬼符顿现于指尖。
      噌!符箓飞出,直冲管事命门。
      管事匆遽捉了假松凝来挡,不料那符箓将近之际,竟撕裂作数十张,如鞭如链,将他俩齐齐裹住。
      俞长宣勾指,那符箓锁便不断收紧。
      砰!
      那二人尽作黑烟一抹,唯掉落两枚断骨。
      《百鬼录》有记:【竹鬼段刻青,身生千万骨,折骨可捏人皮偶,近人】。
      “哈……”俞长宣攥紧双拳,眸底尽是昏沉颜色,他喃喃,“段刻青,好算计!”
      俞长宣敛住怒火,骤然拨开屋门冲外。
      然而,屋外哪里还有什么松宅,只有一棵佝偻丑陋的九重紫。
      紫花在雪色中冒了点尖,俞长宣迟疑地冲那儿迈了两步,一回头便连祠堂也没了,闯入视野的是一座老屋——属于七万年的薛紫庭与他的五个徒弟。
      廊下,不见那白发苍苍的慈师,唯有五个脑袋相挨着取暖。
      他们虽着形制相近的涛蓝搭白袍衫,老大段刻青与老三俞长宣为孤子,老二辛衡与老四解水枫则出生名门,至于老五宁平溪则是因家中困苦,叫他爹娘挑着扁担出来卖时,叫那到肉铺买肉的薛紫庭相中了。
      俞长宣缓缓咽了口唾沫,端量着那五个少年。
      那五人中,有人睡得熟,有人把眼睁得滴溜圆,正便草蚂蚱,其中却无一人看他。
      直至那睡于正中的辛衡睁开眼,双目才一错不错对上了他的。
      辛衡一身骨都是细窄的,很有古画风韵,瞧人时比之疏离,更似一种不多关心的淡。
      辛衡凝眉说:“你是谁?”
      俞长宣见他少年古板,会心一笑,却反问:“你们又是谁?”
      那小辛衡就努努嘴,分明一副半分不乐意搭理他的模样,却还是张了口,他指那个枕着他小腿,在玩蚂蚱的人,说:“这是段刻青,是我大师兄,做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着他垂头,伸手揪住段刻青的两瓣唇,说,“休憩时间你却吹哨唱曲儿!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