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各个明星和工作人员都神情凝肃不敢乱动,连胆子最小的童桐都忍住惊叫,眼里憋着泪,将头埋在了旁边的唐薇肩上。
消防队长向着蒋木兰和秦疏意认真致敬,他脸上还有伤口和血迹,眼眶通红,可说出的话勉强维持着平稳,满是郑重。
“他叫邹卫民,是消防三队副队长,今年32岁,今天是为了从失火的楼房里抢救出一名6岁男童而英勇牺牲。我们把我们的战友托付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能让他安详离开。”
蒋木兰看向秦疏意,补充说明,“邹卫民父母已经六十多岁,和妻子周琳育有一女,目前女儿五岁,周琳已经又怀孕六个月。”
简而言之,一家子都是受不得刺激的。
“队长已经安抚过他们,大家希望,能够在做完遗体修复后再让他与家人最后告别。”
邹卫民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让一对老人,还有年幼的女儿,怀孕的妻子看到。
一个英雄,也不该以痛苦扭曲,分辨不出面貌的形式离开。
“疏意,只有你能做到。”
邹卫民的情况,涉及到高难度遗体重塑,公司另外两位老修复师,一个被借调去隔壁市,一个手上有其他工作,年轻一辈里只有秦疏意最适合接手。
蒋木兰没有多说,她知道秦疏意能理解。
无论她现在多不舒服,都得站出来。
秦疏意神色还算镇定,她看向蒋木兰,“把桃子和娜娜调过来给我当助手,手续是否齐全,是否现在可以开始?”
蒋木兰点头,“队长已经让人送过来家属签名的同意书了,基本资料也齐全。”
秦疏意戴上口罩,“我需要20个小时。”
……
毕竟不是第一次接手这样的事情,蒋木兰坐镇,秦疏意负责技术难题,一切事项都有条不紊地展开。
蒋木兰看向田导,“除了负责记录的摄像师,其他人都不能进去,你们可以跟之前的殡葬礼仪师一起去布置灵堂,策划追悼会。”
让明星嘉宾了解他们的日常工作是一方面,但面对真正的遗体,绝不可能让他们一群外行人上手。
也不会掺杂任何娱乐成分。
这一部分的内容只能以忠实的纪录片视角展示。
田导理解地点头。
“曜川、唐薇……”他喊着几个人的名字,安排着他们的工作。
节目开始前,他们就有过应对这种临时事件的方案,倒也不算手忙脚乱。
“绝爷,你……”他看向凌绝。
凌绝看着那扇关紧的工作间大门,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我就在外面等她。”
田导不算意外地点点头。
“那……”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大家所有的动作都像被按了暂停一样僵住。
邹卫民的家人来了。
就算现在见不到他,他们也想守在这。
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身体像是跟着痛觉神经一样不自觉地颤抖。
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冲在前面,眼眶通红,像是头失去伴侣的母狮,又哭又骂,“为什么永远是你冲在前面,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别人的孩子是孩子,你自己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邹卫民,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抛下我们?”
才五岁的小女孩泪眼汪汪,迷茫又害怕地跟着一群大人,扯住了扑倒在长椅上痛哭的妈妈的衣角。
现场顿时响起各处传来的隐忍克制的低泣。
明明前一刻他们还在闲散打闹,吃着小情侣的瓜,吐槽着田导的严厉,琢磨着中午的午饭,却在下一刻就直面了生死的冲击。
此情此景,没有人能不被逝去的英雄的家人痛彻心扉的哭声感染。
沈曜川脑子懵懵的,他突然想起秦疏意刚刚转身前冷静的背影,还有和秦疏意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那句“情绪丰富的人,做不了入殓师”。
他隐隐,有点体会到了。
而凌绝怔怔地看着嚎啕大哭的孕妇,想到在工作间与同事并肩奋战的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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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我在等你
秦疏意一进去就是好多个小时,蒋木兰和节目组有自己的事要完成,外面只剩一个凌绝。
工作间内,摄影师不忍再多看那具年轻的遗体,继而将镜头聚焦在以秦疏意为首的几位入殓师身上,摄像框里是她们专注肃穆的脸。
而一堵墙外,凌绝静坐了一个小时,打了个电话吩咐下去什么,然后打开了电脑开始工作,无声地以自己的方式陪伴着她。
中途秦疏意出来吃过饭。
凌绝吩咐了人准备食物,每隔一小时就送一次,保证她们随时出来都能吃到热的。
邹卫民的家属也没有全部离开,两位老人带着孙女回去准备丧仪,蒋木兰派了人去帮忙。
而他的妻子周琳则坚持待在殡仪公司,她要第一时间见到邹卫民。
凌绝也让人送了吃的去给休息室里的周琳,不过显然对方一点都没动。
大家没办法,只能小心注意着孕妇的情绪。
工作进展大半,秦疏意再一次出来透气的时候,凌绝拉住了她。
他皱着眉将手放到脸色潮红的秦疏意额头,“你发烧了。”
秦疏意抓住他的手,“我没事,再坚持几个小时就好了。”
凌绝张了张嘴,说不出让她不要再继续的话。
他突然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干什么?”秦疏意推了推他。
“只是觉得,需要这样做。”他弯了弯唇。
但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就放开她,摸摸她的头,“秦疏意,记得,我在外面等你。”
他们都说秦疏意好厉害,好冷静,可能够为逝者带病坚持的人,又怎么会是心中毫无波澜的人。
“去吧。”他眼中含着疼惜,却没有阻止她的步伐。
秦疏意在大门自动关闭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的是向来浪荡不羁的男人坚定而沉静的眼睛。
她转头看向等待自己的同事,“我们继续。”
……
二十个小时结束。
入殓师将邹卫民的遗体送出来。
消防队的人和邹卫民的家人都等在门口。
床上的邹卫民原本被灼烧得可怖的面容恢复了安详,此刻眉眼生动的模样像是只是陷入了一场长久的沉睡。
醒来之后还会与他们吹牛斗嘴,嬉笑怒骂。
之前送他过来的队长和另外几个消防员红了眼眶。
而妻子周琳痛哭一声,扑上前去,“邹卫民,你醒过来!小雅才五岁,还有我们另一个孩子,你还没给他取名,他还没见过他的爸爸!你给我睁开眼睛!”
“琳琳,琳琳,你冷静一点。”邹卫民的妈妈头发一夜苍白,此刻艰难地抱着儿媳流着眼泪,“让他走吧,他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和责任牺牲的,他死得其所,你看,他没有痛苦,他在天上祝福我们呢。”
“你拦着他,他不安心。”
要能跟他一起走,她这个做母亲的当仁不让。
可活人的生活还要继续,她还有怀孕的儿媳,还有五岁的小孙女,还有摇摇欲坠的老伴,她不能倒下。
看着床上躺着的似乎在微笑的儿子,她别开泪眼,扶起了儿媳。
田导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刻的痛苦、哀怨、扶持、告别……小小的空间里,各种繁复的情绪交杂。
镜头外的节目组,前所未有的沉默。
生活常比戏剧更残酷。
……
后面的工作秦疏意不必再跟,大家都看出来她身体状况不怎么好,催她休息。
她去洗浴间洗了个澡,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就看见了凌绝。
“我送你去医院。”
时间已经很晚,她之前跟小姨打过招呼,让司机不必来接,但现在也懒得去医院。
“我没事,吃颗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就是疲累加神经紧绷造成的低烧,不是什么大事。
凌绝拧眉,但看她累到不想说话,又忍住了。
一上车,秦疏意几乎是昏睡过去。
凌绝紧张地又摸了摸她头,想了想,没将人送回她家,而是带去了青岑路的公寓,那里离她公司最近。
她这个样子,让她一个人他不放心。
她是真的累到了,凌绝将她抱下车送进屋,她都全程没醒。
公寓在他们吵架时被清理过,凌绝不由得懊恼,早知道他何必多此一举。
况且除了一个青岑路,其他地方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他就是自欺欺人。
又没本事把秦疏意的东西全清了。
别扭的人一边骂自己,一边手上诚实地给秦疏意吹着头发。
她出来时他就发现了,她洗完头可能是犯懒,没把头发吹干。
让她这样睡,明天头疼还要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