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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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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姜小满趴在地上,只觉方才那一撞,握着笛子的手从地上搓过去,手腕也脱臼了,根本抬不起来,想吹疗愈乐律进行治疗怕是不行了。
      她只能艰难地转了个身,避免断掉的肋骨压在下面,又撑起半个身子,努力调复灵气止痛,眼中则继续注视着前方的搏斗。
      她那三脚猫功夫,与这只魔有天壤差距。
      这只魔的攻击姿态、动作比起诡音都更为凶狠、残暴。
      再来一下,她真的会死。
      这次甚至不仅仅是她了,怎么看凌司辰也处于下风,再来一次,估计都无暇顾及她……
      那边,月谣却愈战愈勇。
      在瀚渊,所谓“祝福者”,诞生便伴有神山所赐予的祝福——免收罹寒侵袭、且生有独一无二之特技。
      而月谣的“祝福之技”,便在于她能看见所有灵气:不仅是泄漏于外的,还有修者为了防御而敛收于内的。
      那对金红眼瞳里,这些统统尽收眼底——若说脑中的灵气讲述着记忆往事,那身体的灵气,则无不诉说着主人的体能状态、招数变化,让她得以及时预判出招。
      所以她才选择了近战。
      按她自己的话来说便是:离得越近,看得也越清楚,不仅看得清楚,还能随时吸取与利用。
      仅凭此,五百年来,她在天外之界屠杀了无数仙门蝼蚁也从无敌手。
      眼下亦然。
      月谣越打精力越充沛,反观对手,则愈来愈力竭。
      四指合并,气刃直劈而下,割裂身前之人如剪开布条。
      她的声音在对方喘息声中愈加狂放。
      “告诉我,你是怎么杀她的?”
      一刀到底,再回手,溅起的血如盛开的花。
      “是这样吗?”
      又劈一下。
      “还是这样?”
      那白衣剑客勉力招架,身形摇晃、浑身负满绽开的刀伤,一如记忆残片之中,她的友人一般鲜血淋漓。
      她蓦地伸出生着尖甲的手,卡住白皙的脖颈,将那浸透血色的身躯压在地上。
      一手摁住持剑之手,一手覆上其额,开始吸取灵气。
      唇齿靠近他的耳根,“若不是羽霜说非要读完才行,我恨不得现在就宰了你。”
      月谣的眼睛赤芒闪烁,脑中一面快速过着记忆,一面则浮现那抹盘角的短小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下冲她微笑:
      【“月谣,我若死了,不必悲伤,且将你的利爪磨得更强。”
      “天外人称我们为‘魔’,既如此,那便杀尽他们,让这群蝼蚁也知晓我们的痛楚。”】
      姜小满看着眼前的一幕,开始呜咽着挪动身体想要爬起。
      她熟知的少年此刻被那魔物压在身下,动弹反抗不得,那魔物狰狞的爪子还牢牢按在他头上,紫光升腾,看着就很不妙。
      那一瞬,她只有一个念头:他会死。
      恐惧如毒蛇缠绕,几乎让她窒息。
      怎么办,怎么办?
      她现在做什么可以救他?
      毁绝谣!可她不会啊!要是她现在能变成大师兄该有多好!!
      不行,即便不会,也得试试……
      她在妙音阁偷听其他师兄师姐练过,勉强记得几个音节。
      必须试试。
      姜小满咬牙忍住剧痛,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来,扶着木柱站稳。
      她呼吸急促,额头上的血汗交织流下,眼中布满血丝,用脱臼的手将玉笛艰难抬至唇边。
      吹出第一个音节。
      那魔物只瞥了她一眼,随即转回,继续手上的活,眼神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姜小满愤怒与焦急并织,继续奏响了第二个音节、第三个……毁灭音波并未生成,然而她惊讶地发现,空气中的水汽竟在她周围逐渐凝聚成无数豆子大的水珠,虽然细小,却越来越多。
      咦,毁绝谣有这种变招吗?
      无暇多想,她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周身水珠如利箭般射出,直指魔物——
      水珠虽然迅疾,然而数量太少、而且说到底——也仅仅是水珠。软绵绵地打在那魔物身上,看着就不痛不痒。
      谁知这不经意的一招却让那魔物怒不可遏。
      “君上的也敢学……”它咬牙切齿,“你们蝼蚁……没有自己的招数吗?!”
      魔物转过头,睥睨的眼角满是怒意,放开身下之人,抬手将裹缠于手掌的气刃猛击而出,其力之强劲,将姜小满连同那木柱击飞出去——
      少女脆弱的身躯撞破楼墙,直直被抛飞至楼外。
      眼前的景色变成了漆黑之空。
      夜风呼啸于耳畔,她才意识到自己正从百尺高空疾速坠落。
      然而,她已无力再凝结灵气。
      ……
      她闭上眼睛等待坠落,却被一道熟悉的臂弯接过,接着又是腿脚与铁器划过瓦片的声音,
      这次与以往不同,那道臂弯一直在发抖,带着她落下时也摇晃不堪。
      姜小满睁看眼睛,只见正身处于一片琉璃瓦房顶上,而抬头正见那已经毁得差不多了的寻欢楼,顶层全是破洞,她刚才撞出来的那道裂口里,能正看见其间隐隐闪现青色光芒。
      ——是风阵。
      目光转回眼前,所见是染红了的雪白衣衫,接住她的人正咳血不止,浑身伤痕累累。
      她眼眶泛红,张口许久才挤出声音:“你……流了好多血。”
      “先别说话。”凌司辰喘息着,将插在琉璃瓦中的长剑拔起,又将她轻轻放下,“风阵坚持不了太久,你且听我说。”
      他很快平息呼吸,眼神定然地看向她,“成败在此一刻。”
      另一边的战场。
      原先热闹的街巷,此刻因人们匆匆撤离而一片狼藉,摊位倾倒、商品滚得一地,酒水洒得到处都是,熄灭的灯笼落在地上。
      空荡荡的云州城内,安静得出奇,门户紧闭、如今一点光都没有。唯见月光之下,黑衣身影在楼房顶上疾速奔驰,前方是一道飘飞的靛色魔影。
      凌北风追赶着魔物,已经连换了几个地方,那靛色魔影一直鬼魅般躲闪他的刀气,就是不出手回击。他寻了个高处站定,他扬刀起息、汇集炼气、打算来一波大的朝眼前魔物砍过去。
      可刚一定身,周遭结界突起,方方正正将他困于其中。
      又来……
      他也不恼,顺势拔刀挥舞刀气,将那结界瞬间砍得四分五裂。
      “羽霜前辈,这玩意儿太强悍了,困不住啊!”灰色魔物现身于身后,听似无奈叹气,语气却是玩乐般。它身形瘦长,手背上有一道发光的魔印,又随着结界碎裂快速黯淡下去。
      凌北风不言,回身一道炼气,那灰色魔物则迅速唤起空气屏障,趁屏障僵持一瞬侧躲,那屏障则在他跳开后被斩得粉碎。
      凌北风又将身子摆正,他无暇管它,身后这魔只会结屏障,攻击力低得微弱不计,眼下优先得击杀的还得是这只神秘莫测的第四大魔。
      眼前那半人半鸟之怪停滞于半空。面纱已消失不再,漂亮女子面颊侧生着许多绒羽,冷静的眼瞳呈湛蓝冰色,肩背及臂弯下连着一片片泛着银光的羽簇。
      忽然,双羽迎空急震,冷风呼啸下,一排尖利羽刺齐刷刷而下,朝那房顶的黑衣刀客直射而去,凌北风脚尖踮地,侧身闪躲,那羽刺扎入瓦片上,一块块地结冰冻住。
      黑衣刀客落地一瞬,却见半空的鸟怪收起羽翅,低声呵斥:“幽荧,用那个!”
      “得嘞!”身后的魔物得令,凌北风刚要回头,却见周身升腾起橘色焰火,这些火快速形成球状将他包裹其中。
      最后一丝视野见到的是眼前那鸟魔掌心射出的冰晶,触及火光形成诡异黑烟,随后黑烟交织成固态,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囚笼。
      他又挥出刀气,然而这下刀气触及球形屏障却被迅速吸收,黑色屏障纹丝不动。
      见里面的人终于老实,幽荧吁了口气,擦擦汗。
      “欸~这招好使!”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有些小庆幸。焰火囚笼虽然强劲,却极易抓空,且一旦抓空,下次想再发动就得等很久了……还得是羽霜前辈会抓时机,找准这黑阎罗一丝疲态之刻。
      如今加上冰晶助阵,想必即便是黑阎罗,也难以脱困。
      幽荧推着那大黑球,缓缓来到羽霜身边。
      “现在拿他怎么办?”
      “先处理眼前的。”羽霜说着,轻扬下巴示意前方。
      幽荧循着她视线看去,却见约莫二十名修者已向这边御剑飞来。
      为首的是一张几分熟悉的面孔,被另一个女修搀扶着,手中疗愈仙法点向腹部,面色憔悴而愤怒。
      “漂亮姐姐,你没死啊?”幽荧扬了扬眉毛,戏谑道。
      那女修却不睬它,但指着远处向身旁的人道:“满丫头还在那楼上……”
      姜清竹为了第二日赶路方便,便带着众弟子寻了城外的客栈,正躺下呢,便听见城那边方向传来响动,隐隐还有百姓尖叫之声。正疑惑呢,又闻到了一股冲天魔气,重得似黑云压城一般笼罩在云州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