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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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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席间,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隔位而坐。
      凌北风瞄了弟弟一眼,见他神色恬淡,默然倾听。
      凌问天举起酒杯,目光炯炯:
      “来,诸位,让我们一同共饮,为太平,为仙道!”
      “为太平,为仙道!”众人齐声响应,举杯相应。
      自此,寿宴正式拉开帷幕。
      中间空地上,数个凌家剑修前来舞剑助兴,剑光交错,炼气闪烁,舞动间犹如秋夜萤火般穿梭。
      宾客们或席地而坐,促膝长谈;或起身往来,应酬不断。觥筹交错间,席上气氛逐渐热络。
      姜小满却抱紧了手中的玉球,心中踌躇不定。
      她望向爹爹所在的席位,周围人山人海,根本无法靠近。
      古木真人曾言,铃球生效时只有被记录者能免于诅咒,意思很明确:依然得离其他人三丈远。
      又转头看向另一人。
      白衣少年伏案沉思,手中杯盏转动,并未参与宴会的喧嚣。
      姜小满自是明白,不解那心头重压,他是断不会轻松的,自己过去找他亦无济于事。
      诚如他所言,现下她要做的,是治好这病,才不负他所做的一切。
      唯有治好病,她才能去做更多的事:比如见爹爹和同门,又比如——按古木真人所提点的,去寻那看似无解之婚约的突破口。
      她轻叹一声,收回视线。
      心念已决,姜小满环顾四周,开始寻觅落单之人。
      红衣姑娘刚离开高处,姜清竹身边的座位却空了出来。
      人群之中,一道黑白衣袍的身影快速穿行,正是玉清门苍龙七星之首——角宿。
      角宿一边笑着应付向他行礼致意的人群,一边急匆匆向外层而去。
      他快步走出宴席范围,回头确认无人跟随后,悄然拐入一条小山道。
      沿着山道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他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在几棵岩松的掩映下,隐约可见一道矮小的身影。
      角宿上前,低声唤道:“仙君……”
      那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却是古木真人。
      他神色凝重,几番打量角宿身后,确认无人跟随,才抽出随身之物。
      “文吾,我有一封密信,须借重明鸟直送蓬莱。”
      角宿眼神一变,连那花白的眉毛都抖了一抖。
      “重明鸟?那我需回一趟昆仑才行。”
      “你现在便回去,凌问天那边我来替你想办法。”
      角宿一面点头答应,神情却紧张起来,带了些狐疑,
      “仙君,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为你好,最好别打听。”古木沉言,“此乃……魔君现世之事。”
      第68章 这婚,必须得成
      姜小满捧着玉瓷球,正四处寻觅落单之人,忽听一声呼唤:“满妹妹!”
      抬头望去,见一人风风火火地迎面而来,竟是荆一鸣。
      他左眼周围一块青紫,让她一时竟未能认出。
      他艰难挤出笑脸,“你从天云峰过来的?感觉如何?”
      “眼睛怎么了?”姜小满指了指。
      昨日可没记得他也挨了打呀。
      “别提了。”荆一鸣苦笑,“阿辰让我代他去准备寿宴,结果你猜我遇见谁了,向鼎那瘟神狗腿!哎,真是倒霉透了……”
      姜小满扑闪大眼睛,满脸心疼地看着表哥。
      荆一鸣顶着半边熊猫眼,指了指远处,“满妹妹是来找阿辰吗,他在那边,我去帮你叫他?”
      “我不找他。”
      她摇摇头,现下她还有要紧事得做。
      眼角余光一闪,低头一看,幻语铃球竟发出荧光。
      已经开始记录了?
      姜小满蓦地抬头,“表哥!快,再说些话!”
      “说说说,说什么?”
      “嗯……眼睛还疼吗?饭好吃吗?天上有几个太阳?我气色看起来怎么样?”
      “什么情况?不是,你没事吧?”
      “快回答我!”
      “等会儿,一个一个来。疼得很,刚开席我还没来得及吃呢,一个太阳……满妹妹一直非常可爱,今日尤其好看,还有吗?”
      “爱听,再多说点。”
      “??”荆一鸣眉毛挤成一团,“不对啊?你怎的连续说了这么多话,病真的治好了?”
      姜小满正欲回答,却瞥见青光停歇,赶紧闭上嘴巴。点了点头,又猛改为摇头。
      荆一鸣满头疑惑,全然摸不着头脑。
      姜小满推推搡搡将表哥支走,随即开始物色下一个可记录之人。
      眼前人来人往,皆是陌生面孔,且三五成群,贸然打搅实在不便。
      熟识之人又坐得甚远,周围亦多是人群,难以靠近。
      盘算着:索性便站这儿,待人上来主动打招呼吧?
      可过去许久,也没钓到人。
      众人皆忙着交谈欢笑,根本没注意到此地还站着一个孤零零的少女。
      姜小满几近打盹,揉了揉眼睛。
      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这位施主。”
      她惊得眼皮倏然睁开,急急转身回头,只见一位僧人立于身后。
      这头陀头上缠着一圈圈白布,将头发包得紧紧的,没有眉毛,双目间透着凛然肃意。
      年纪看上去未至中年,表情却显得更加老成,嘴巴紧紧抿着,眼窝深邃,轮廓坚实。
      不知道为什么,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块深山里的岩石。
      头陀再次开口:“施主,挡道了。”
      她这才回神,四下看了一圈,发现自己确实挡住了通往里侧坐席的路。
      顺便扫了一眼怀中抱着的球。
      咦,铃球没亮?
      “抱歉。”
      她礼貌行礼,让到一边。
      头陀点头致意,起步向前。
      与他擦肩而过时,耳畔听到一缕沉稳之音:
      “施主,梦境如果太沉醉,永远不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呃……咦?”
      姜小满微怔,转过头去。
      却见头陀已经行至身后。
      那人并未回头,只是稍稍停顿,徐徐之音又传出——
      “梦里不知身是客,悲欢离合皆如烟。施主,保重。”
      留下这句话,头陀便朝席座远去。
      ……
      普头陀沉默无言,穿过席间。
      经过时,与玉清门一位束长马尾、分叉眉的道人略微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前行。
      最终,他步至白衣少年身旁的空席。
      凌司辰原本愁绪满怀,见到僧人,眉目终于舒展开来。
      “大师总算来了,快请坐。素什锦、百合羹,特为大师备下。”
      “多谢少施主。”
      普头陀点头微笑,扶椅坐下。
      波澜不惊、稳如泰山。
      那边。
      怪异包头僧离去后,留下姜小满独自愣在原地,半张着嘴。
      她苦皱眉头,她还在思索头陀方才留下的那句话。
      这是……被僧人提点了?
      大师兄说过,自千年前蓬莱掌了中原之地的信仰,这些信奉慈悲佛陀的僧人就越来越少了。仅剩的,都成了云游四方、不再削发的头陀。不过,头陀的优势,便是修炼法术不受仙门条框约束,比游道是自由多了。
      大师兄又说,若有幸恰逢僧人提点,句中大智大慧,若能感悟,当受益终生。
      可方才那番话,她想破头皮也参不透其意。
      正埋头苦恼,眼前出现一道摇晃的身影,伴随着一道调侃的声音:
      “哟,好标致的小仙女。”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男子身着金玉大袍,头上别着金钗,脸上泛着两朵红晕,明显是喝得有些醉醺醺了。
      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方才在人群中瞅见过。
      姜小满眨了眨眼睛,偏头左右看了看,确认对方是在与她说话。
      男子嬉皮笑脸地盯着她:“小仙女怎的一个人在这地方?不过去乐一乐?”
      姜小满顿时明白过来——她这是,被流氓调戏了?
      不过,就算是流氓,也终于来了个可以记录的人。
      不慌不忙,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铃球——竟然还是没亮。
      什么情况,坏了?
      她拍了那球一下。
      毫无反应。
      姜小满吃瘪,也不开口了,抬起头,朝着烂醉男子愣愣摇头。
      谁知对方却不依不挠。
      “小仙女莫要害羞……要不,随本少爷一起过去?本少爷那桌菜最全,保你吃最好的喝最香的。”
      说着,竟试图动手动脚,却被姜小满一个侧身轻松躲过。
      此醉鬼体内灵气混乱、灵力微弱,看上去毫无威胁,她丝毫不慌。
      姜小满正想着要不要来段醒酒乐让他清醒一下。
      耳畔又传来一声清脆的轻喝。
      “哥哥。”
      她闻言一惊,那纨绔少爷则迅速转过头。
      “吓我一跳,是你啊。”他抬起手摆了摆,“啥事?我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