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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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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1章
      只是回头一瞬,目光倏忽定住了。
      她睁大眼睛,神色微怔地盯着凌司辰:
      “凌司辰,你的手……在发光。”
      ——
      凌司辰正靠坐在内侧阴影里小憩,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他手上缠着灰色布条,其间隐约透出一道暗淡的光,在布条上明灭闪烁。
      听得姜小满所言,他睁开眼,怔了一下,便举起手端详。
      方才明明没亮啊?
      凌司辰心中疑惑,便将手臂慢慢往旁侧移了移。
      随即便发现,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手臂往外侧挪出些许,那道光便骤然熄灭;而一旦跨回界限内,光芒又明明灭灭地闪烁起来。
      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图娜正倚墙而坐,神色恹恹,只淡淡瞥了一眼,并不感兴趣。
      姜小满却迅速凑了过来,“怎么回事?”
      凌司辰举起手给她看。
      这手上一圈圈灰色布条是昨夜缠上去的。此时摊开来看,却见内里布满了玄妙繁复的纹路,其中几道纹路交织拼合,恰巧构成一个圆形的咒阵图案。
      “这上面绘制的是十城炼阵的反引阵图,我增强了咒力,以更精准地测定炼阵的位置。”
      凌司辰抬眸,“只要布条发光,就意味着炼阵在它指示的范围内。”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那条狭窄幽深的小道前,手臂缓缓探进去。
      布条上的光芒在外侧依旧闪烁不定,可一旦深入坑道中,便再不闪烁,只剩一道沉凝不动的黯淡光辉。
      凌司辰深呼吸一气。
      “炼阵——就在这个方向。”他回头道,“我们走这边。”
      第343章 地底深洞(3)
      三人沿着那条潮湿而逼仄的石道一路前行。
      道路不宽, 脚下皆是崎岖湿滑的岩石,一路蜿蜒曲折,越走越是向下倾斜。
      姜小满押着图娜, 小心地跟在凌司辰身后。
      走了一阵,她蹙起眉头,“你确定?如此下去, 我们岂不是离地面越来越远,更难出去了。”
      凌司辰没有回头,沉静道:“确定。”
      姜小满闻言,只得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再说话。
      三人继续缓慢地前行,不知行了多久, 忽见前路渐渐开阔,坡度也终于趋于平缓。
      再往前, 却赫然发现一堵巨大石壁横亘于通道尽头,俨然是走到了绝路。
      图娜笑出声:“看来, 只能回头了。”
      凌司辰却似没听见一般,他将背上的颜浚小心放下,再抬步朝石壁走去。
      他伸手沿着粗砺的石面摸索着, 似是在寻找什么。
      姜小满注视着他的动作, 忽然注意到他掌心透出的光。那光芒柔和莹白,比先前更亮了几分,即便掌心向下压着石面, 也依旧能从手的边缘透出光晕。
      凌司辰的手慢慢滑动着, 倏忽一顿,
      “就是这里。”
      他说着, 将双手皆覆在石壁之上, 眸中金光微闪,土脉之力澎湃而出,
      霎时间,石壁开始震颤不休,嗡鸣作响。
      只听“哗啦”一响,巨大的石壁竟然应声裂开,从中间显露出一道狭长的通道。
      图娜怔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镇定,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姜小满则狐疑地走了过去,往通道里望了一眼,顿时一愣。
      眼前这狭窄甬道,可不像方才走过来的天然石道,而是明显人为修缮过的,上下皆铺着整整齐齐的陶砖。
      她不由皱眉:“这些大漠人,还在这么深的地方修了这么一条路?”
      凌司辰重新背起颜浚,也走了进去,随手在那陶壁上摸了一把,
      “未必是大漠人修的。”
      壁面竟一丝灰尘也无,触手冰凉光滑,像沾了水一般。
      且随着他们走入,两侧壁灯一盏盏地亮起来,灯火悠悠延伸,望不见尽头。
      图娜跟在后头,循着亮光环顾四面,双眼渐渐睁大,亦是难掩震惊,
      “竟还有这样的奇迹之物……”
      且看甬道笔直往前,两侧陶壁之上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像波浪一般绵延起伏,间隔处还夹杂着几幅看不懂的古怪壁画。
      图娜不知不觉走到了最前面,目光已挪不开去。
      “这是古大漠语。”
      她抬手指向高处的符文上,小声念叨,
      “是后日纪元的先祖们刻下的,上面所刻的是——朱明王朝,兀勒罕王的遗诏。”
      ——
      “赤帝的遗诏?”
      姜小满一脸疑惑,看向凌司辰。
      凌司辰背着颜浚,神情却是一派漠然,只淡淡耸了耸肩。
      他显然不像姜小满那样感兴趣。
      图娜却是专心凝视着石壁上的刻纹,神情逐渐转为惊讶,
      “我从前就听说过,兀勒罕王驾崩时留下了三千字遗诏,记述了朱明王朝的诸多过往和秘密,只是早已失落。竟然……竟然一直刻在这地底吗?”
      姜小满忍不住问:“上面都讲了些什么呀?”
      图娜边往前走边念出来:
      “到现在为止,所记的都是如何分理州县政务,平定各个部落的冲突,倒无甚奇特。”
      “比如这里,提到卡伦部和巴勒部之间因牲畜归属引起的纷争,和我们部族史册记载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顺着石壁一路往前,手指的方向也顺着那些符文移动,
      “这里记的是提拉尔部归顺王朝时的誓言……”
      “这里是将长公主与双相共同推行的革新变法废黜的决定……”
      “这里,则是让天元、捭阖、无朽三将军与离邺国继续签订不战盟约……”
      慢慢地,她也不再念了,只默默地边走边看。
      直到靠近甬道的尽头时,图娜倏然停了下来,目光停驻在某一处,神情逐渐变得复杂。
      姜小满察觉到她的异样,便凑上前去,“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图娜静默半晌,短暂的沉默里只余下她紊乱的呼吸。
      好一阵,她才缓缓启唇,低声念道:
      “待孤长眠于地底之际,且将孤的尸骨,与因‘黑厄’而逝的万民同葬。愿孤的不朽之宫殿,能允他们安息;愿孤的不灭之祝福,能带他们前往极乐往生……”
      声音渐渐支离破碎,呼吸也变得急促,她退到一旁,竭力平复情绪。
      姜小满努力从这些晦涩难懂的话语里捕捉出些许线索:
      “‘黑厄’,是你之前提过的瘟疫?赤帝与死去的臣民同葬,难道他的死,也与那场瘟疫有关?”
      图娜捂住胸口,好半晌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抬起眼眸,“所以我才说,你们中原,竟真的从未提起过兀勒罕王的死因吗?”
      凌司辰此前一直沉默地跟着,直到此时才终于开口,声音却异常冷淡,毫无波澜:
      “中原的传说中,赤帝是致使古王朝倾覆、魔祸降世的罪魁祸首。史书只记载他病死于宫中,至于患的何病,无人关心。只道他死后,仙祖飞升,才得以镇压因他而起的魔祸。”
      他话音未落,图娜竟怒喝一声:
      “魔祸才不是因兀勒罕而起!”
      “正是因为兀勒罕死了,才会有后来的魔祸!”
      她这一声暴喝,凌司辰和姜小满都愣住了。
      图娜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失控,拳头紧紧攥着,声音发颤:
      “都是那条恶龙!它大肆赐予人间‘祝福’,男女老少、富贵贫贱,无一例外。人人为了得到祝福之技而疯狂,嫉妒、残害、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直到某一日,某个巨大的‘祝福’彻底失控,瘟疫便肆虐开来。而唯一拥有‘镇压’之祝福的兀勒罕王却在那时死去,最终才导致魔祸爆发……”
      “祝福之技?”
      姜小满顿时一怔,似听到了熟悉的词汇,“你是说,人界竟然也有‘祝福技’这种东西?”
      “不错。”图娜声音微微颤抖,情绪依旧难以平复,娓娓道来,“我们部族的史册记载,朱明王朝时期,人世间便是依靠‘祝福’立足。其实,甚至包括你们如今所用的灵力、心法,上天入地、征服自然,都源于最初的‘祝福’。”
      姜小满微微惊讶。
      凌司辰一脸淡漠。
      图娜却依旧自顾自讲下去:
      “最初,只有最强大的英杰才配拥有祝福。他们仗着这份力量开疆扩土,建立王朝,镇守城邦。”
      “但自从三国鼎立,人间逐渐太平,宗庙遍地兴建,那条恶龙开心了,竟开始随意散播祝福!最初只限于王族,后来扩散至三座都城,再后来……甚至不限于都城。”
      “直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未得祝福者报复他人,而拥有祝福者肆意妄为,四海再无人安居乐业,灾害四起,战乱频仍!”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凝定,
      “‘黑厄’,便是对所有人族滥信恶龙的惩罚。”
      姜小满喃喃重复:“黑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