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更近,更剧烈,震耳欲聋。
姜小满立刻后撤几步,抬头朝天上看去。
只见高空之中,黑鸾与青鸾再度腾空而起,这次缠斗更加猛烈。
羽霜每次张口吐息,都在下方凝出大片的冰霜;而刺鸮则力量更甚,振翅之间猩红之气滚滚而出,毒气腾绕,猛烈击打在青鸾的背羽上。
青鸾身形一阵不稳,黑鸾瞅准空隙猛地一个飞扑,一把将她压制住,带着她的庞然身躯疾速俯冲,直直朝着正殿撞落而下。
“轰——!”一声巨响。
霎时间石柱崩塌,滚滚怒浪般的烟尘瞬间吞没了宫门。
“霜儿!!!”
姜小满焦急高喊一声,来不及多想,便即刻朝着宫门方向奔去。
图娜却一凛,似察觉到什么,不安道:
“喂,有点不对劲啊,地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要不再等等?”
姜小满却不回头,“不行!霜儿陷入苦战,凌司辰大约也在里边,我必须赶过去!”
颜浚也紧跟在她身后,回头催促:“你快些,别愣着!”
图娜一时僵立,满脸无奈。
她能清晰地看见,远处烟尘尚未散尽,四周却已悄无声息地弥漫起一片浓雾。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可转念一想,从迎宾道至此,一路上多少险阻关卡都是姜小满出手清扫的。眼下她孤身一人,若不紧紧跟着这个少女,怕是更加凶险。
她只得忿忿啧一声,旋即迈开脚步,也朝宫门奔去。
第353章 上京王宫(2)
外头, 两只巨鸾依旧剧烈地扑腾着,缠斗不休。
只是殿内竟听不到任何鸣叫声,只能隐约感觉到沉闷的撞击震动, 每一次冲撞都震得脚下摇晃,头顶簌簌地落下些许陈旧的石灰。
岩玦的虚影却毫不受影响,飘行得异常迅速。
凌司辰紧跟在后, 从快步变成了小跑,心中却越烦躁,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闯进来了?”
“应该是。”
岩玦的虚影在前方低沉道, “只可惜这次炼阵期间,我与君上皆被囿于王宫内, 外设有阻隔结界,暂时无法探知具体是何人入侵。”
“是来杀归尘的?”
“尚不晓得。或许是南尊主、西尊主派来的人也未可知, 毕竟,想阻止炼阵的人实在太多。这五百年来, 也不是第一次有人误闯此处,但此前从未有人真正抵达王宫核心。这次却不同了,外界的入侵已经触发了‘缚厄守卫阵’。”
“缚厄守卫阵?”
凌司辰听得蹙眉, 步伐随即慢了下来, 逐渐变成缓缓前行。
岩玦察觉到他放慢了脚步,也不得不随之减速,
“不错。此处乃蓬莱最关键的能量枢纽, 自然设有防御。若察觉外人入侵, 阵法便会启动, 雾障迷阵与阵术守卫随之而出, 扫除一切未知入侵者。”
“不过少主放心, 此地有我的术力守护,雾阵不至侵扰至此。在此期间,我还需协助君上加快炼阵防御核心的稳固,待核心成型后,守卫阵自会解除。”
凌司辰敏锐地捕捉了他言外之意,蓦地顿住脚步:
“防御核心?你是说,你还要帮归尘炼阵?”
岩玦平静道:“自然。这本便是君上与蓬莱订立的约定基石。”
“岩玦!”凌司辰忽然厉声一喝。
他眼底寒光一闪,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我不管你本体现在何处,我命令你,立刻停止炼阵!”
他这般强烈的反应,虚影倒毫不意外,只是转过身,平静地鞠了一礼:
“恕难从命。炼阵事关重大,君上与蓬莱之约亦不能违逆。”
“为什么?”
“因为这是保证少主您,最终能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
凌司辰觉得不可理喻,甚至有些愤怒了。
“我活下去?”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深深换了口气,再问:
“岩玦,连你也放弃了吗?”
“你和归尘一样,也要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死吗?”
“少主,”
头陀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您知道的,我比任何人都更不愿族人死去。”
“但你们无法阻止‘兵器’行进,更无法阻止瀚渊的灭亡。而少主您本来便不是魔,您以人的身份活下去,才是君上、也是我最大的心愿。”
“……”
骇人的沉默顿时在两人之间弥漫。
凌司辰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得震惊至极,瞳孔微微闪烁着。
惊讶,却又并不完全意外。
更多的,恐怕是难以接受。
这番话他已听过太多遍。
归尘说过,古木真人也说过。但岩玦——
那个他自小敬佩、内敛中藏着善意与温柔,从未做出过错误选择的人,此刻竟也说出了这样的话。
一时间,死寂般的沉默继续绵延。
可就在此时,忽然一道诡异的嘶吼从拐角处响起,将他的注意力与思绪硬生生拉了回来。
凌司辰警觉地侧过头去,视线落在那处昏暗幽深的甬道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枯骨般扭曲的爪子,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数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显现出来,姿态怪异、僵直扭曲。
像人,却又不是人。
那些躯体干瘪枯槁,四肢弯折畸形,通体布满烈金术法刻画的繁密符纹,头顶之上更生出细长扭曲的骨角,空洞的双眼微微泛红,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凌司辰目光一凝,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剑柄上。
“蛹物?”
“是缚厄守卫。”
岩玦的虚影也转头望过去,“经天岛法术炼化后的蛹物,埋伏于地底,以守护上京王宫。”
说着,他抬起手,掌心微动。
地面蓦地浮现出几道金黄色的尘沙凝成的链条锁,朝着那些怪物迅疾卷去。
然而怪物们只是挣扎一瞬,便轻而易举地将链锁挣裂,嘶吼着扑了过来。
岩玦眉头紧皱,语气难掩担忧:“少主,我虚影的力量不够,你还是赶快——”
话音未落,凌司辰便倏然冲了出去。
似一道锐利的银光破开尘影,迅疾得几乎难以捕捉。
右手拇指一拨,寒星剑铮然出鞘,伴随冰冷剑光的迸发,胸中积压的郁结之气似也找到了宣泄口,一剑痛快而果决地横扫而出。
“你说,让我活下去。”
一剑横斩,一道枯槁干瘪的怪物便应声裂成两截。
几乎同一时间,他左手凝出一道金黄土刃,双剑并持交错,如电光般双双劈入怪物群中。
每挥下一剑,他的思绪便更加明晰一分——
“可我一个人活着,到最后又有什么意义?”
背后又一道身影尖啸着猛扑而来,凌司辰头也未回,只反手将土刃狠狠贯穿了敌人的胸膛。
脚步随即轻盈错开,身形翻转之间,双剑交织划出凌厉的弧光,数只怪物同时被裂成碎屑,纷扬飞散。
“让我成为最后的魔族血脉,独自存活于世吗?”
更多的怪物嘶吼着蜂拥而至。
白衣剑修毫不迟疑,猛然跃起,炼气在身周呼啸澎湃,转瞬扫清了四野。
他停顿在半空中的那一瞬间,视线与岩玦的虚影骤然交汇。
岩玦的虚影轻轻晃动了一下,虚淡的瞳孔微微颤动:
“少主……”
眼前之人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已不再是百花村时那个需要他拼尽全力保护的天真少年。
少年懂得了自己的力量——而且运用得如此娴熟、如此果决。
虚影静默晃动之际,远在宫宇深处的岩玦本体却不由自主,唇间微微一笑。
他终究无话可说。
直到凌司辰轻盈落地。
最后几只怪物嘶吼着扑了上来,他神色冰冷,不发一语,双剑交错着再度掠过。
剑光一瞬,怪物的头颅抛飞而出,干枯躯体颓然倒下,裂解成灰。
黑铁护腕的手腕一转,长剑果断归鞘;右手一松,金黄土刃随之消散。
“小的时候,你总对我说,你从不出手,是因为你的力量只为过去而用。那时我不懂,只觉得你这句话很帅。如今细细想来,这背后又何尝不是无奈?”
“岩玦,我不同于你。我眼中看不见过去,也望不到未来。我能看到的,只有当下、只有我身边的人。”
凌司辰缓缓转过身,语气坚定而清晰,
“因此,我的力量,只为当下而用。”
他与岩玦虚影凝然对视。
凌司辰瞳孔中最后一丝锐利的金芒缓缓隐去,重新沉淀回墨色,
“我与小满此行的目的,就是阻止炼阵。你若执意帮助归尘,那我——便只能做你的敌人了。”
岩玦虚影不动,手却紧握了些,些微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