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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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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0章
      霜鸾振翅掀起一阵气波,穹顶裂口处顿时抖落下一层浮尘。
      细微的嗤嗤声,一直顺着那条不见底的回廊向深处蔓延。
      很深很深。
      直到——灰黑的石墙不再。
      那里,绿蔷缠绕着白瓦,骨蝶于虚幻的光影间翩跹飞舞。
      四周皆是盆栽花草,处处透着盎然生机。
      ……
      男人的手指纤长,却透着病态的苍白,捏着一朵半枯的花,骨节凸出的手指一搓,那花瓣竟碎成了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
      垂下的一缕长发干燥焦黄,像日头下久晒的枯草。他低头,发丝挡不住瘦削的脸颊,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骨骼的轮廓,连日施术的疲惫早已将他掏空,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他缓缓抬眼,干裂泛白的嘴唇忽而勾起一抹浅笑,那笑意不知从何而来,却多了一丝苍凉与柔和。
      只见他指尖轻拂,那刚刚凋落的花瓣竟瞬间回归枝头,仿佛时光倒流,鲜嫩如初。
      他低声喃喃,声音细弱如游丝:
      “蝶衣,他就在这里,很近了。”
      “他终究,还是来了。”
      第365章 北渊君归尘(1)
      大鸟一声清鸣响彻地底空间。
      随着半空冰雾缕缕冻结, 碧青鸟影一瞬撞破结界,循着宫墙游走,直朝悬于半空的高台展翅而去。
      翩翩着落后, 鸟背上的二人轻然滑下。
      可以的话,凌司辰很不想乘坐青鸾。
      只是姜小满拉住他,态度强硬不说, 高处难以攀登,他也只能妥协。
      足尖方一点地,黄沙便似流水般褪去,显出晶莹剔透的琉璃瓦四周白墙倏地生出藤蔓, 绿叶舒展,淡黄花骨朵次第绽放, 原本光秃寂寥之景瞬时欣欣向荣。
      姜小满抬眼望去,殿门之上赫然挂着一方宫铭, 正写着三个字:
      “黄石宫”。
      与昔日北渊君的宫殿同名,甚至连雕工都是如出一辙的黑底黄字。
      再看殿内雕饰与装潢, 亦处处仿照北渊王宫模样。
      难道归尘也曾思乡?
      姜小满心底冷笑一声,沉吟片刻,转头道:
      “霜儿, 你便在此地等我们吧。”
      巨大的青鸾敛翅低眸, 不多言语,只颔首:“是。”
      凌司辰略感好奇:“你不带她一道进去吗?”
      姜小满摇摇头:
      “王宫正殿,旁人回避。哪怕是四鸾, 也不得妄入渊主之间的言谈, 这是瀚渊的规矩。”
      “归尘以开花之礼邀请我, 说明他已知晓我们的到来。既是以渊主之礼相邀, 那我便也以同样的礼节回他好了。”
      她说着, 抬手打了个响指。
      瞬时,黄花凝上薄冰碎裂,藤蔓缓缓退去。
      凌司辰看着,不由轻叹:“还挺有意境。”
      姜小满淡然一笑,
      “还记得霖光最后一次造访黄石宫,是在出征之前。那时归尘说,北渊最珍稀的菩提果终于开花结果,便邀了其他渊主一同观赏。”
      她说到此处,眼睫垂落,
      “菩提果榨汁如酒酿,归尘便在花园里摆了饮酒宴,还说等出征胜利,要将菩提酒传到天外去。”
      “千炀听着哈哈大笑,一边举杯,一边唱起西渊的战曲;飓衍那家伙一句话不说,酒也不喝,只干坐着装他的深沉;至于霖光,倒是喝了不少,还调侃说,应当叫菩提过来给大家斟酒,才更有意思……”
      凌司辰默默听着,听到千炀时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打断。
      一直等姜小满说完,他才偏头望向她:
      “四渊主之间,曾经关系很好啊。”
      姜小满刚讲完还没合拢的唇角轻轻阖上,笑意也随之浅浅敛去。
      “因为那时候,大家都心怀希望吧。”
      她轻叹一声,转头看他,眼底似有微光:
      “不提了,我们走吧。”
      说完便抬脚走了进去。
      凌司辰默默跟在她身后。
      越往深处走,白墙之下越是盘根错节,地面铺满一层细密的黄沙碎石。
      姜小满眉目凝然,看着这些熟悉的旧景,便道:
      “往昔的北渊宫殿中,树枝象征着‘生’之力,沙土乃‘防’,沉石为‘攻’。这三种力量皆是归尘主修的术法,似雕铸花纹般遍布头顶、墙沿,正如现在这般,处处彰显土脉之力。”
      凌司辰听了,伸手试着去控制,却纹丝不动。
      姜小满莞尔一笑:“看来你还差点儿。”
      “归尘的力量不止深入地脉,更有护住心魄的玄岩心障。昔日渊主切磋,即便霖光倾尽全力,也只能打伤他,绝难真正取他性命。”
      凌司辰一怔:“这么强?”
      姜小满点点头,“毕竟是坚如黄土的北渊君嘛。他的防御虽不似岩玦般面面俱到,但护住自身却是固若金汤。不过,好消息是他现在已非四象之躯,说不定,我用水脉烈气就能撬开他的灵气防御。”
      凌司辰惊讶抬眸:“你能用水脉烈气了?”
      姜小满却是狡黠一笑,叉着腰露出些许得意:
      “怎么样?我也拥有两种气息了。虽然不如你那样能随时共存,但若咬咬牙,逆转一番倒也不是难事。”
      凌司辰看着她,眉头微扬。
      这倒不算意外,毕竟姜小满连噬魂沙都熬过来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真能忍下将灵气逆转成烈气的痛楚。
      那该多疼啊。
      烈气侵袭,如野兽啃噬筋骨血肉。
      他也跟着泛起一丝疼意。
      姜小满却未察觉,自顾自继续道:“到时候,我便化出冰雾侵入归尘的七窍。只要能动摇土脉之力,我们就有机会击溃他的玄岩心障。”
      凌司辰喃喃重复:“玄岩心障……”
      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道曾数次护他性命的屏障。
      无形胜有形,坚不可摧。
      姜小满的声音依旧在耳侧:“不过,若我失手了,你一定要立马出手。机不可失,成败只在瞬息之间。”
      “好。”凌司辰沉声应道。
      二人带着紧张又隐隐兴奋的心绪继续前行,脚下细碎的石沙沙作响。
      走着走着,周遭景色开始变幻:
      先是盘根错节的白墙渐渐光滑平整,再到黄花渐渐褪色,最终变作片片白花。再往前,连脚下的黄沙亦被层层松软的花瓣覆盖。
      宫墙长道,满目尽是飞扬的洁白花朵,花瓣就像绒羽般柔软,于风中起伏摇曳。
      姜小满正注目凝视,凌司辰忽然驻足,
      “等等,有些不对劲。”
      姜小满随即也停步,警觉起来。
      下一瞬,一阵低沉的“呼呼”之音袭来,凌司辰反应极快,抬步便将姜小满护入怀中。
      眼前有一阵扑朔迷离的阴影迅疾掠过,凌司辰抬手阻挡:“什么东西?”
      姜小满在他臂膀间看清了过去的阴影,惊呼道:“是骨蝶群!”
      漫天骨蝶铺天盖地而来,翼片如刀般刮擦面颊,微痒微麻。凌司辰一直紧紧护着她,却终究抵不住数量之巨,顷刻间便被蝶群包围。
      也就在这时,姜小满脑中蓦地嗡然一响,那熟悉的诡异之音再度响起——
      【蝶翼翩然,其上所载,不独故人之思,亦有不甘与愁怨。循此蝶翼所向,能否寻见故人之踪?】
      还是一如既往的深奥不明所以。
      不过这次,姜小满单刀直入:“你是九曲神龙吗?”
      可惜旷野空寂,那声音再度归于沉默,渐渐消散。
      姜小满回神之时,已然失了骨蝶踪迹,她想也没想便一指:
      “快些!我们跟着骨蝶的方向。”
      凌司辰心中虽有疑惑,但未多问,跟着她匆匆往前奔去。
      跑着跑着,却发现前方竟是一条死路。
      尽头处,一堵高墙封死了去路,满墙爬满了白色花朵。
      花太密,骨蝶反而显得微不足道,早已找不见了踪迹,独留二人在原地打转,毫无头绪。
      凌司辰:“确定是这条路么?”
      姜小满:“那个声音让我跟着蝶翼走,不会有错。”
      凌司辰:“那个声音,什么声音?”
      姜小满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闷头不说话了。
      心头烦躁,她随手摘下一朵白花,放在眼前细细看着。
      花瓣却在掌心簌簌剥落,她看着那些花瓣纷纷飘落,眼神渐渐入迷。
      嗡——
      识海骤然一震,眼前景象迅速变幻。
      再回过神来时,凌司辰不见了,白花墙与通道也消失了。她站在一片广袤无边的浅水滩中,四下寂然。
      就在此时,那诡异的声音再度响起:
      【愈近破碎之往昔,愈临悲剧之本源。】
      姜小满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只怨道:“所以我明明走对了的,为什么却是死路?”
      【终至故友非复旧友,并肩之人终成陌路。回首罢。】
      答非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