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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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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7章
      “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生在苦痛与绝望中的族人,本就是错误。我以为,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带着所有人,一同解脱……”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最终变成难以抑制的呜咽。
      他抬起那双金瞳,只是望着姜小满,带着笑意,却也流淌着泪花:
      “我太累了,霖光。”
      “星星……我追不动了。”
      姜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紧。
      那是埋藏在记忆最深处,霖光再不愿触及的往事——
      【
      好久好久以前。
      那时,在“神眼湖”之上,荡漾着一叶精心打造的黄石小舟。
      舟身不大,刚好容得下四人。
      船头横坐着红发壮汉,跷着腿、抱着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哎哟,归尘,干嘛非得这个时候来看启明星呀。反正每三百年都会出现一次,错过了下次再来呗!”
      船尾的北渊君金发垂落,一手握桨,一手摇着折扇,笑着:
      “千炀,你我居于神山两侧,倒是常常能见。飓衍却没看过呢,这是他的头一回。”
      舟中稍宽敞些,却也挤坐着束马尾的少女与戴面具的少年。
      “啧,也犯不着我们三个陪他吧?”东渊君年长些,不耐烦地瞅着身量仅及自己一半的南渊君。
      飓衍一贯冷然,眼睫毛都没动,只从面具下低声道:“那你回去啊。”
      “啊?”霖光顿时一噎,“受不了,本尊真回去了!”
      归尘却在后头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诶,咱们在各自领地为王,却同享一片悠远的深空。这天上,有星辰、明月,还有天劫,有太多秘密属于我们共同见证。今日难得大家都有空,别再计较前嫌了,毕竟,这可是最难得一见的‘希望之星’呢。”
      千炀赶紧附和着点头,“嗯嗯嗯!”
      “啧。”
      “哼。”
      舟中间的二人依旧相互不理。
      正此时,红发壮汉抬手高高一指,“快看!”
      众人仰首,只见天边骤然亮起一片光辉。
      那三百载一度的启明星,从南至北拖曳着耀眼辉光划过天幕,明亮得仿佛将整个夜空都一分为二。灿烂星痕映照在神山之巅,皑皑白雪在光辉映衬下晶莹剔透。
      启明星最终隐没于山顶,余晖在山巅盘旋,远远望去,竟如神山戴上了一道雪白的冠冕。
      舟上四人不禁咂舌赞叹。
      千炀啧啧称奇:“每一次看,都和上次不同。”
      霖光笑了:“是谁刚才还说没兴趣的?”
      千炀却没恼,反而“嘿嘿嘿”地笑。此时,归尘清咳了一声,扬扬下巴示意。
      霖光侧眼一瞥,飓衍正看得入神。
      那双面具上的绿眸睁得大大的,仿佛两颗莹润的翡翠,正映着启明星灿然的辉光。
      霖光心中暗叹:死小孩就是没见识。
      虽如此想着,目光却也情不自禁被那灿烂的流光吸引。
      寂静之中,启明星的光芒逐渐融入天穹的深暗。
      长长的尾迹缓缓消散,终究还是那般遥远,无法触及。
      在渐渐黯淡下去的光辉中,霖光轻声低喃:
      “启明星……传说每三百年,它都会更接近山巅一些。”
      “归尘,你曾说过,终有一日启明星会抵达神山之上,成为瀚渊永恒的太阳。你说——传说那一日来临时,罹寒便会随着新生之日消散,而化蛹的族人,也都能自迷惘中清醒过来。”
      “——那个传说,还是真的吗?”
      三人一齐转头看向归尘。
      此时,光芒完全黯淡。
      舟尾的金发男子静静低垂着脸庞,没有了辉光的映照,只留下暗影和难以言明的沉默。
      这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张脸终于再次抬起,勾起一抹竭力支撑的浅笑,
      “当然是真的。”
      “只要我们不停地追着星星,一定……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
      回首过往,那抹曾经勉力支撑的笑容终究还是散去。
      如今,只剩下一声疲惫至极的长叹。
      姜小满眨了下眼睛。
      归尘那含泪的面容便如同水纹一般,在她视线里渐渐模糊。
      原来是她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她抬手便是匆匆一抹,
      “我也追不下去了啊……我……”
      “我也追不下去了。”
      说真的,霖光她也好累好累。
      每三百年,她也追了数不清多少次了。
      启明星终究还是那般遥不可及,那个被称作“希望”的东西,从未真正靠近过神山一步。
      她原本可以不去追的。
      可是——
      “可是,如果连我们都不去追,就再也没人追了啊,归尘。”
      所以——
      “哪怕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要继续追下去。”
      第370章 北渊君归尘(6)
      归尘一动不动地看着姜小满。
      唇角颤动片刻, 却终只是抿作一道浅笑,“霖光,你永远都是这样……天真, 又愚昧。”
      “你若是……将来把我的辰儿带坏了,我纵是死了……也决不会放过你。”
      凌司辰听着这话目光颤动,低头看着怀中的归尘, 却没说话。
      归尘的眼神有些黯淡了,话音落下的瞬间,四王领域也随之在悄然散去。
      姜小满还未回答,便惊觉归尘的身躯已然出现了变化——从脚踝处开始, 有细微的土尘颗粒正一点一点从他的躯体中剥落下来。
      那土尘颗粒黄中带金,轻盈得像是细沙, 随无形的风一点点吹散开去。
      这就是……象征着不灭的四脉之主的消散吗?
      “归尘!”
      千炀的虚影瞪大了眼睛。
      归尘缓缓地转过脸,看向他, 低低地开口:
      “千炀,你生性率直, 不记仇,不生恨。我从前……总是羡慕你。但愿这样的你,日后不被怨恨所污染, 心如明镜, 始终清澈……”
      红发壮汉闻言,眼底刹那破碎,
      “归尘, 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可是我最敬佩的老大哥啊!你不要说得, 好像真的要离开了一样啊……”
      归尘看着他, 终究没有回答。
      也许, 是没有力气再回答了。
      他的身躯正在一点点化作飞散的尘土, 却又强撑着,将目光移向另一侧:
      “飓衍,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年轻气盛,莽撞又我行我素。以后,你要——”
      “闭嘴。”
      南渊君冷冷一句,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面具之下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带着隐忍的颤音。又像是突然爆发出来一般,他狠狠攥紧拳头,瞪大了那双绿瞳,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副样子还敢说教——无药可救!”
      撂下这句,他一挥披风,氅篷剧烈抖动,虚影倏然消散于眼前。
      姜小满和凌司辰都惊讶不已,千炀则是根本忍不了了:“这个臭飓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啊!”
      归尘却只是淡淡一笑。
      像是早看透了一切,却什么也不再说,唇边仍是那道笑意:
      “还是老样子啊……”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越来越轻。
      四王领域彻底散去之时,千炀的虚影最后还在喊着“归尘,归尘”,直至声音与褪去的虚空一同消失。
      周围景象最终恢复原状,再无花园的影子,只有破败的石堆与荒凉的王宫内壁——想必,这才是赤帝陵寝最初的模样。
      而归尘,最后将视线移向上方,望着正托着自己身躯的人,望进那双迷茫又无措的眼底,
      “辰儿……”
      “没能亲眼看着你长大,是为父对不起你。但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在遥远的地方,听着你成长的一点一滴。”
      “从最后一次看到你时,那丁点大的小东西,到如今这般高大的模样,你每一次的进步,每一次勇敢的抉择,还有你坚韧、自由又坚定的信念……我真的,为你感到骄傲。”
      姜小满站在一旁听着,不觉间悄悄将目光移向凌司辰。
      凌司辰眼底的潮红一点点泛开,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了一下,又立刻被牙齿狠狠咬住。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幕。
      却从未想明白,等这一声“对不起”等了那么久,等到时又该怎么回应。
      他只是低着头,安静得像是整个人都沉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归尘却是低笑一声,有些自嘲,有些释然:
      “我早就活够了……唯一的遗憾,大概是你娘直到最后,怕是都还在怨恨我吧……”
      话音未落,眼前忽有一道淡白的荧光飘过。
      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而去。
      细看之下,竟是一只柔软而纤薄的白羽蝶,轻盈地飞到归尘身前,似乎带着一种不舍的眷恋,久久盘桓。
      归尘瞳孔微微颤动,眼底流露出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