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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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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3章
      他既不若师弟铜虎尊者那般火爆易怒, 也不似师兄银狮尊者一般眼高于顶。他平生最见不得人争执,每逢遇见总得笑呵呵插入其中,三言两语, 便将剑拔弩张的气氛化解得七七八八。
      此外,他还是个好客的性子。若是哪个弟子出了点成绩,甭管是不是自家门下,必是早早抱了几坛酒来揽着人肩头一通豪饮。故而玄阳宗上下, 就数他人缘最好,无论弟子辈还是师兄弟, 见到他都满脸笑意相迎。
      可如今,他的尸身横在眼前, 头颅滚落一旁,死相狰狞。
      司徒燕满面泪痕, 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身后弟子们也纷纷红了眼眶,发狂似地嘶吼咆哮, 抓着怒风囚笼拼命撕扯想冲出去。
      只可惜, 他们不像铁豹尊者那样身躯练成了钢筋铁骨,年轻弟子多细皮嫩肉,怒风烈气一割便是血肉横飞, 哪里能冲得出去?
      最后只剩下徒劳地扯动风笼, 红着眼睛把最难听的话骂出口。
      纷纷进了凌司辰的耳朵里。
      他先是冷笑了两声, 而后仰头大笑起来,
      “好, 好!魔种!我便是魔种,又如何?”
      不知是谁忽然高喊了一句:“岳山凌家!罪有应得!”
      这句话宛如导火索,瞬间将凌司辰眼底的怒火彻底引爆。
      他面容顿时变得阴鸷冰冷,毫不犹豫抬手挥出。
      半空之中,四把光剑轰然化作巨斧,赫然举起,就要狠狠朝怒风笼砍去,誓要连人带笼一起劈成碎片。
      却就在此时,“嗖嗖”两道凌厉的风刃骤然而至。
      凌司辰被迫闪身避开,术势一顿,怒意更盛,回头恶狠狠地喝道:
      “你又想做什么?”
      飓衍身后跟着白苓,气定神闲,脚下跨过满地残尸。
      “杀得够多了。别忘了,我们还需要俘虏。”
      “听话的留下,嘴巴不干净的杀了。”
      此话一出,风笼中的人更是盛怒,拼命拍打风笼,破口叫骂不休毫不畏惧。有些过火的话眼看凌司辰又要暴走,飓衍一抬手,一道翠绿术法洒落将风笼隔音,一瞬便寂静下来。
      他顿住脚步,望向凌司辰,
      “天岛、玉清门与你有仇,玄阳宗又是为何?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牵连过多,当心反噬。”
      一字一句隔着面具却掷地有声,飓衍这次与凌司辰保持了些距离,手中却术光流转,气势不输。
      如今玄阳宗三尊只剩一尊,眼下这些关在怒风笼中的修士,可都是几轮苦战之后残存的精锐,若能加以操控,正是上佳傀儡。贸然杀之,岂不可惜?
      凌司辰却忽然仰头,爆发出一阵自嘲的冷笑,声音压抑而愤恨:
      “牵连?反噬?”
      他声音陡然拔高,眸底悲愤交加,胸口剧烈起伏:
      “那我凌家呢?我凌家又与谁结过仇怨!徒遭劫难还要背负骂名,这一年来,所谓名门正派一个个的,可有谁为凌家说过半句公道话!”
      怒吼出声的一瞬,浑身更是止不住颤抖。
      一年了,整整一年!
      那股憋在心头的痛楚丝毫不减反而更盛。
      岳山修士死得何其凄惨,尸骨未寒,便草草葬入薄土之中。分明亦是世间虔诚热忱的子弟,纵死后仍被扣上“与魔族勾结”的莫须有罪名,连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他恨,
      他恨!
      凌司辰攥紧双拳,指骨都捏得发白。
      可杀戮过后的愤怒、悲伤一齐涌上,又在短暂的沉静之后,转为漫过心头的沮丧与茫然。
      风笼中困着的诸多玄阳宗修士,又何曾不是他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之中,有许多曾与他不止十次切磋论剑,更有不少人在斗魔擂台下为他鼓掌喝彩,神采炯炯地呐喊助威。
      如今再看这些脸孔,却个个双目赤红,满脸怨恨与厌憎,纵使听不见,看那口型想必咒骂、痛斥也是声声刺耳,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
      一路走到今天这一步,究竟还剩下什么?
      良久,凌司辰终于缓缓垂下双手,杀意渐渐消散,神色也一点一点黯淡下来,胸口缓定,透出一种深刻的疲惫。
      刺鸮见状,也放下了指尖的黑羽,悄然站到一旁。
      飓衍扫了二人一眼,这才迈步走近些许。
      他掌心一翻,一道纯白而莹润的术法光华乍现。
      那是一颗纯净无暇的神元,散发的白光比此前得到的任何一颗都更为耀眼。
      凌司辰目光一动,“拿到了?”
      “嗯。事不宜迟,你先用灵气验一下有没有问题。”飓衍将掌心的神元托起,“若是无误,便将这些俘虏带回去。这只是开端,回去之后,还有诸多事要做。”
      他说着便向凌司辰走去。
      凌司辰也正伸手准备接过神元。
      可就在这一瞬——
      嗖!嗖!
      似就在等待这一刻,不知何处钻出两条金色缕带,似长蛇一样径直掠来,竟精准地卷上飓衍手中的神元,瞬息就将神元牢牢裹紧。
      凌司辰心下一震,迅速侧头,眼底杀机迸发。
      但两侧已各自闪出一道身影,金银辉映,快若闪电,各执缕带一端,一拉一扯,一紧一松,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神元瞬间夺走。
      不止如此,二人皆已同时结出术印,四面八方顿时亮起耀眼的金色术光,地面上术线纵横交错,金色丝线如利刃般瞬息绞杀了一圈魔兽。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织网,将凌司辰、飓衍与白苓困于其中。
      刺鸮站得远些,靠近怒风笼的位置,他目光一凛,似察觉什么,翻卷起身后翅膀就向后闪躲,跳开十数丈。
      就在他退开的刹那,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倏然掠过他方才站立之处,斩落在一旁的怒风囚笼之上。
      轰地一声,风笼登时支离破碎。
      玄阳宗弟子从中扑出来,一个个尚还未曾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惊愕。
      此刻,数道身影出现在他们四周,个个身披金银交映的甲胄长袍,圣洁而温厚的术力如海潮般涌动,将周遭的阴冷魔气驱散殆尽。
      银光一闪,一双银甲长靴轻稳落地,先将最内受伤最重的银狮尊者扶了起来。司徒燕则赶紧过去扶住银狮尊者另一侧。
      老尊者头发花白,脸上胡须与血污纠结在一起,面容憔悴,双目被伤,眼眶只余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但此刻,他却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股雄浑强大的灵气。
      “神君……云海神君!”
      他喃喃低语,语带哽咽,竟颤巍巍地跪了下来,空洞的眼眶中,泪水翻涌而出。
      云海战神白发飘飘,神情肃穆,眼底却歉疚难解。
      他掌心托起柔和的术光,注入银狮尊者残破的躯体之中替他疗伤,
      “受苦了。新来的同僚靠不住,才令诸位受此劫难,是我来迟了。”
      众人未得多少喘息,便听得一旁“刺啦、夸啦——”金线结界层层裂开,竟然从中心向外崩碎,烟尘激荡弥漫。
      尘雾之中,三道人影从容踏出,毫发未损。
      飓衍刚要抬手,却被凌司辰一伸臂拦下:
      “他留给我,你休要出手。”
      他压下眉眼,那狠戾与狂怒在眼底翻涌,周身烈气激荡,咬牙切齿:
      “我与‘金羊’,有许、许、多、多旧账,今日要一并清算。”
      云海战神扬起头,周围神侍纷纷结印列阵,将魔族围于其中。司徒燕、乾允诸人已恨得目眦欲裂,却被云海战神以一手势令其镇定。
      而他手则持神剑,步步向前,灵气震荡,金光万丈,
      “真没想到,你终究还是走到这失控的一日。造化弄人,如此剑术英杰,却偏偏背负魔血。”
      他一掀披风,剑横身前,
      “来吧,便让我以凌家剑法,送你最后一程!”
      此时,天际另一边。
      浮炎舟划破长空,一路穿云破雾,稳稳地朝中原方向驶去。
      舟上风势平缓,有些难得的静谧。青衣女子双膝抱着,委屈巴巴地缩在角落里。
      姜小满正对着她,却一点也不放松,
      “羽霜你听好了,”她语气认真严肃,“我有我的喜恶,有我在意和厌憎的人。纵然心中难免有失落,但我也不能强迫你随我的喜好,违背自己的内心而活。”
      “君上……”羽霜抬起头,神情复杂。
      “但是!”姜小满眉头一拧,话锋一转,“凌北风不行。”
      她说得格外郑重,眼里不带半点戏谑。
      只因此事的确重要,姜小满从受到冲击到现在,觉得有必要把一些话讲开。
      羽霜听了这话,小脸顿时一垮,双唇紧紧抿着,眼睫微垂。
      姜小满轻轻叹了口气,伸过手去按住她的肩膀,
      “霜儿,你自幼生长在瀚渊,不懂情爱之事。这天外的男人,你可一点也不了解。尤其凌北风那种,行事狠辣,杀戮成性,表面一套,内心里又闷着坏水,你指定被他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