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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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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8章
      姜小满在那双眼睛里,看不见光。
      这种厚重让少女即刻从朦胧中醒转。
      “你——”
      她本想问【你都去哪儿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怎么找到我的?】【你还知道来找我?】
      轮番过脑, 到最后出口却只是平和一句:
      “怎么是你?”
      眼前的男人倒丝毫不觉尴尬。
      他漆黑的眉眼弯了弯, 唇角扬起些弧度, 却不回答她的问题, 只轻声开口:“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姜小满眼睛眯了一下, 带着些谨慎,“十月初八,梅雪山庄诛魔的日子?”
      她当然记得。
      凌司辰点点头:“没错,十月初八。”
      说着,他将手中的荷叶囊朝前一递:“我给你带了糖糕,就在幽州买的。你吃过的那种,你最喜欢的。”
      那荷叶囊就递到姜小满眼前。
      但她哪里敢接。
      不过数日前他们还针锋相对。
      那时满头金发、一身黑衣、疯狂怒吼如野兽的人,此刻却换作记忆中旧时的模样,站在眼前,手里还拿着她喜欢的糖糕。
      有点不太真实。
      等等,幽州买的……
      他不会把幽州给屠了吧?
      姜小满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然是这个。
      凌司辰见她犹豫不接,却是又向前一步,手撑着门框,踏上一级台阶,挡住了透过门廊的月色。那张清俊的脸瞬间落入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他低声道:“……我能进来吗?”
      有些犹豫,也有些小心。
      姜小满最怕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便不自主退了半步。
      她刚一退开,凌司辰便毫不迟疑地一步跨了进来,强势将手中之物塞到她手里。
      荷叶囊捏着软软的,还带着些余温,竟是刚买来的。
      姜小满愣神的功夫,凌司辰已然进了院子,随手往后一带将门关上,不给她反悔的余地。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搂上她的腰,环过后背,手掌覆在她肩侧,温热的触感传递而来。
      她本就随意披的薄纱外衫,被他这样一圈,衣衫顿时滑下半边肩头,露出雪脂一般的肌肤。
      凌司辰低下头去,径直贴近她的唇而去,灼热的呼吸近在鼻尖,扑得姜小满心头一颤。
      糖糕是温的。
      环在肩背的手掌是温的。
      凑近鼻尖的气息也是温的。
      可姜小满却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反正就是不对。
      她忙伸出另一只手,将贴着她的人用力推开:
      “凌司辰,你等等。”
      没吻到的男人只是松了松手,却并未后退。
      “你还没原谅我吗?”他目光又黯淡了一些。
      原谅——?
      姜小满眉头皱成一团:“这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吗?”
      “不是吗?”却被凌司辰反问。
      和从前那只楚楚可怜的小狗不同,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头缩在角落、披着羊皮的狼。
      再干净、再雪白的外表,也掩不住眼底深处透出的那抹锋利金芒。
      姜小满看得分明,只觉有些头疼,
      “当然不是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惹你不开心了。”凌司辰却再次贴近一步。
      他居然伸手抚上她脸颊,指背温热,缓缓摩挲着:
      “惹你生气,惹你难过,还惹你动了手。我跟你赔罪,别再气了,好不好?”
      又来了。
      姜小满心中默默想着,却没把他的手拨开。
      为什么这么熟悉?
      劫境冥宫里是这样,休屠城的坑洞里也是这样。
      每一次发生争执,到最后,他总会这般刻意示弱,求她心软。
      可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我没有生你的气,”姜小满叹了口气,疲惫地开口,“只是……就算我原谅你又如何呢?你能放下复仇吗?蓬莱你赢不了的,更不要去牵连无辜之人,你能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觉脸上的手指忽地一滑,指腹落到她唇边轻轻抵住,止住了未说出口的话,
      “嘘。今晚不想提这个,我们不说这些,好吗?”
      姜小满一脸【认真的吗?】
      凌司辰却换上一丝轻松的笑:
      “今日既是十月初八,我们能不能暂时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
      “我想你了,想曾经的我们,就今晚。”
      他声音低下去,“可以吗?”
      姜小满静静看着他。
      掌心的糖糕还温热着,天上月色浅浅,映在男人长睫之上,越发显得那张俊秀的脸庞令人怀念。
      片刻后,她终于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好啊。”她转身向屋里走去,“到我房间里来吧。”
      凌司辰没想到姜小满能答应。
      本来都做好被赶出去的准备,也想了备用方案。直到她答应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地,脚步也变得轻快,跟在她身后几乎听不见声音。
      姜小满住的房间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简陋。摆设陈旧,显然很久没人住过,被子上打着补丁,油灯上蒙了层薄灰,还挂着几根细细的蛛丝。
      她住进来后,桌子没碰,灯也未擦,唯独榻上的一小方地方十分干净。
      姜小满只坐在这一小方之地修炼,一坐便是一整天。
      此刻凌司辰来了,她才顺手把榻的另一边擦了擦,示意他坐下。
      “你喝点什么?只有热水和冰水。”姜小满举起茶盏。
      “热水吧。”
      凌司辰在榻上坐下来,一边应着,一边慢慢拆开糖糕的荷叶囊皮。
      他正疑惑屋里根本没有水壶,她要如何取水,便见姜小满抬起手,水从她手中的水兰珠内缓缓流出,柔顺地落入空茶盏中。
      水盏盈满后,她指尖一晃,那水就沸腾起来,根本无需生火。
      “喏。”她将茶盏往榻桌上一顿。
      凌司辰微微一笑,刚好拆开糖糕。
      他两指捻起一块,正巧碰上姜小满凑过来的脸蛋,于是顺势将糖糕送到她嘴边。
      姜小满眨了眨眼,只犹豫一瞬,便一口咬了下来。
      “甜吗?”
      “……”
      姜小满没作声,只安静地咀嚼着。
      她是站着的,比坐在榻上的凌司辰高了一些,低着眉俯视着他,看着他一脸平静又从容的笑意。他又随手捻起另一块糖糕,用手掌托着,以防碎屑掉落,又一次送到她嘴前。
      沉默一会儿,姜小满总算吞掉了旧的,又一口咬下新的。
      她收回那凝视的目光,语气随意:
      “你怎么知道我在幽州吃过糖糕?归尘告诉你的?”
      “嗯。百花村的时候,他还买了些回来送给我。”
      “他有病啊?”
      “他是我爹。”
      “所以你也有病。”
      姜小满吞了糖糕,嘴上丝毫不客气,“凌司辰,我才刚和你动了手,你还给我送糖糕,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是真搞不懂你了。”
      凌司辰却只是笑了笑。
      他不争辩,也不回答,只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干嘛?”
      姜小满蹙紧眉头。
      “沾了碎末。”他说。
      姜小满下意识抬手去擦。
      凌司辰却倏地站了起来,倾身向前,抬手替她抹去嘴角另一侧的糖糕碎屑。
      姜小满毫无防备。
      下一瞬间,凌司辰忽然用力一拉,将少女整个人牢牢揉进怀里。力道大得惊人,她根本挣不开。
      他一言不发,只固执而强势地抱着她,抱紧她。
      姜小满心生警觉,眼睛一眨漾开冰蓝,指尖也悄然攀起冰丝。
      可没等她动作,凌司辰却把嘴唇贴近她的耳廓,轻咬了一下,
      “你总是这样。”
      声音很低,带着沙哑,像沉沉的呓语,
      “一声不吭地变化,一声不吭地便有了新的想法。”
      “不跟我打招呼,就这么一个人往前走。”
      “我跟不上你,追不上你,更抓不住你。”
      “……你怎么这么狡猾啊。”
      那语气不像抱怨,倒像是委屈。
      听到这样的声音,姜小满手中凝聚的术光竟一下子散了去。
      “……”
      她没再作声,只静静地,陷在那个温暖而紧实的怀抱里。
      过了好一阵,她才低声问:
      “疼吗?”
      她伸手摸上他的手臂,隔着衣衫仍摸得出伤痕。
      硬生生扯断的血肉虽重新长好,凸起的伤口也需要时日才能完全消弭。
      这样抚触却让凌司辰一瞬如过电般,颤了一下。
      姜小满的手没停,从他大臂处摸到肩膀,再滑上他的脖颈处:
      “归尘以前说过,就算愈合也会有持续的痛感。一定很疼吧,撕裂全身的感觉。”
      凌司辰喉结滚动,却没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