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燕竹雪不太相信地审视着宗淙:
“你的意思是,陛下找来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这事?”
宗淙点头,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事,眼底划过一丝懊恼:
若是早些知道,哪怕没有做那样一个梦境,他也不可能将人主动交出,或许二人会有更多挽回的余地。
“两国谈判的时候我尚在淮州,自是不知,但中郎将知道,他是陈凌的兄长,方才兄弟二人谈话的时候,我偶然听见的。”
陈凌一直很好奇蜀地停战的理由是什么,就在今早,二人还在猜测蜀地向陛下要了什么。
对于这个解释,燕竹雪很轻易地接受了,可仍旧想不通:
“中郎将可有提到蜀地为什么要向陛下讨我?”
蜀地君后感情深厚,长公主又早已婚配,讨他的理由应当和楚郁青那王八蛋不一样,如此便更加奇怪了,不知道蜀地打的什么算盘。
这关系到谈判的细节,中郎将不知道,宗淙自然也没听着,只能摇了摇头。
燕竹雪没再纠结,总之也是得到了点意外的情报,他心情颇好地扬起一抹笑:
“我跟你去沧州。”
宗淙被这抹粲然的笑定住了身形,看得有些发怔,似是不敢相信:
“真的?”
燕竹雪不想和这人继续纠缠,干脆闭上了眼,背过身去:
“赶紧去备船。”
宗淙终于回过了神,离去前不放心地望了好几眼床上之人,确定还在后,终于踏出了门。
宗淙前脚刚出去,陈凌后脚端着米粥踏进了门槛。
见人醒了,重重地放下木托,颇为生气地哼了一声:
“不是说了不许再动内力吗?穿肠箭伤本来就严重,多亏有人替你养好了根基,你得感谢那人的医术造诣很高,否则你现在就是个死人!自己的身体自己都没个数吗?”
燕竹雪还在想蜀地为什么要讨他,左耳进右耳出也没想起来答话。
燕王垂着眼,漂亮的脸上还透着些许虚弱的苍白,看起来实在惹人心疼,陈凌叹了口气:
“你身上的箭伤靠近肠胃,养伤期间或许会有些没食欲,先喝碗米粥看看能不能吃得下。”
燕竹雪一看到那碗粥,作势就想呕。
胃里似乎有血积着,米香勾入鼻腔,喉间却是浓浓的血腥味,极度反胃之下,呕出了一口又一口血。
“还好还好,是淤血,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陈凌一面替人顺着背,一面将手中的米粥往前递去。
吐完淤血后,燕竹雪明显感到好了很多,肚子被米香味挑得咕噜咕噜响,这才发现外头天色已晚,明明自己晕倒前,还是大中午。
竟然昏睡了这么久,难怪肚子饿了。
燕竹雪端着米粥,在陈凌的耳提面命下小口小口地喝,刚开始还有些犯恶心,慢慢地才好受了些,不至于难以下咽。
照理说,这样严重的伤势,受不得一点内力的激荡。
但是燕王的体质似乎异于常人,恢复力极强,又是中毒又是旧伤复发的,竟然还有胃口能吃下饭,陈凌试探性地问道:
“你最近有在吃什么药吗?”
燕竹雪随手从身上取出一瓶白瓷。
这是神医走之前留下的,因为日日都要吃,所以一直随身带着,将它递给陈凌的时候还有些不解:
“有在吃这个?怎么了,是身体还有其他的什么问题吗?”
陈凌接过一看,脸色凝重。
就在燕竹雪以为真有什么问题时,陈凌小心翼翼地倒出其中的一颗,掏出一个空瓷瓶倒入:
“问诊费哈。”
他又深深嗅了嗅自瓶中溢出的药香,才恋恋不舍地将其还了回去:
“这是生肌丸,只要有口气都能给人吊回来,多吃还能强身健体,通淤理气,外头流通的一共就那么几颗,你是从哪找来的整整一瓶?”
燕竹雪没想到药问期随手给的药来头这么大,愣了愣才想起来答话:
“神医给的。”
陈凌更震惊了,声调都高了高:
“殿下,你是救过神医的性命吗?他竟然愿意将生肌丸拿来给你当糖吃!”
燕竹雪疑惑地眨了眨眼,猜测道: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的我快要死了吧,医者仁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救下的人断了气。”
“神医救过你呀?什么时候的事?”
在陈大夫八卦的眼神下,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何会到神医谷,神医又是如何照顾中了穿肠箭的自己。
“难怪你还有命活着,原来是神医出手了,这可得好好答谢人家,什么时候回谷带我上一起呗?”
在陈凌期盼的目光下,燕竹雪提议道:
“陈大夫若是不嫌麻烦,不若替我进谷道谢,谢礼我早早便已备好,就在春风楼,届时你找林老板替我结算一下工钱,那箱银钱便是了。”
也不知道林如深后面有没有被抓回来,正好让陈凌去看看情况。
若是没跑成……
燕竹雪冷笑。
他一定要去江南大牢拍手叫好。
陈凌奇怪地“咦”了一声:
“你不去啊?陛下没这么快醒。至于将军那边,他这几天奉旨要抓逆贼,应该盯得不严,我可以偷偷带你走。”
燕竹雪正恨恨地想着林如深的叛逃行为,陈凌话都说完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他坐直了身子,投以一道很是认真的目光,确认道:
“你能带我出去?不怕被将军怪罪吗?”
都说灯下看美人,最易被美色勾昏了头。
看着那双映着烛光的凤眸,摇摇曳曳勾得人神思都要飘走,哪里还管会不会被怪罪,陈凌当即摆手,豪气万分:
“嗨呀,只要能见到神医,这都不叫事儿,你叫我帮你逃跑我都情愿。”
话音刚落,陈大夫自己被自己的嘴快梗了梗。
下一瞬,便听到一声轻笑:
“好啊陈大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凌战战兢兢地确认道:
“你……你真要走啊?”
他以为燕王是担心被圣上带回京问责,主动解释道:
“你不用担心陛下那边,将军也不想你回京,刚还特意吩咐我看着你的伤势,但凡好一点就带你去沧州。”
“陛下带来的人就剩了个中郎将,没有人看到是将军带你回来的,就连陛下自己也晕了过去,你随我去沧州,可以避一避风头。”
燕竹雪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眉目舒朗:
“何方天地不容我,何处江山不自由?”
“陈大夫,我若是不想回京,哪里都能避风头,一但去了沧州,你觉得你家将军会轻易放过我吗?”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似讥似讽:
“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将我骗到沧州,再亲自折磨,那可是他的驻地,届时我就算想逃,都插翅难飞。”
陈凌下意识地就想说将军不是这样的人,一瞧见燕王虚弱的模样,想起自己将军是罪魁祸首之一,又一下哑了声。
甚至觉得,燕王担忧得不无道理。
将军对父母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可又总在暗处关注燕王,这副又爱又恨的姿态,说不定真能偏激到特意将人囚禁,再百般折磨。
“但我还是不能背叛将军……
“若你愿意帮忙,我会告诉你药王谷的进谷路线,药王谷是天下医者神往之地,我相信陈大夫也不例外。”
“成交!”
送走陈凌后,燕竹雪坐在床上,取出了一封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信。
那是今早遇到逆贼时,他趁乱在顾修圻身上偷来的,应当就是那封被顾修圻百般遮掩的蜀地旧信,他有些急切的将信展开:
“……蜀中存臣至亲,血浓于水,实不忍挥戈相向,伏望陛下念臣昔年微末之功,及君臣数载情分,罢征蜀之师,臣愿弃燕王之爵,卸甲归田,余生不复干政。”
蜀地有至亲?是谁?
为何父王从未提起过?
想起顾修圻对这封信心虚遮掩的模样,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此事,顾修圻知道吗?
这一个又一个疑惑暂时还得不到解答,因为唯一可能只能内情的陛下,昏迷了三天三夜还没醒,淮州城也封了整整三天。
听说抓到了不少旧宸逆党,其中还有一支小队的领头人,宗淙忙着审讯,一连三天都没有回府。
多亏生肌丸的帮助,这几天,燕竹雪的伤势也好了许多。
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药物终究只是辅助,远比不上安安心心地静养,若是因着手上有生肌丸,便完全不顾忌伤势,再好的药也遭不住这样接二连三的自损。
“你现在的身体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实则是外强中干,哪天停了药,病痛便全找上了门,若是不趁早休养好,之后可有你受的。”
毕竟是偷跑出府,未免意外,更为了防止燕王不遵医嘱,陈凌特意留了一瓶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