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敬德又笑着继续说道:“皇后娘娘本想看看,但宫中事忙,去不了,这不,恒王殿下去了。”
他正说着,里头说事的大臣已经出来了,看见莫归凡都行了一礼。
等人走了,莫归凡往里走,就看见隆和帝表情不太好,只是在看见他后立刻敛去了,笑着朝他招招手:“刚从你母妃那过来?”
莫归凡点头,过去行了一礼。
“起来吧。”隆和帝摆摆手,叹气道,“你母妃也是忧心你,昨日朕听人报说你在府上设灵堂,也着急。”
莫归凡起身到他对面坐下,说:“不过是玩笑,父皇不必挂心。”
“这哪是开玩笑的事。”隆和帝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母妃怎么样了?”
莫归凡答道:“还好,母妃当年生我伤了身子,一到天时不好便会病上一阵,父皇也是知道的。”
隆和帝眉头很轻地皱起,没接他的话,只是说:“太医院那帮人真是废物。”
这时有小太监奉茶上来,莫归凡便端起来喝了几口,没有接他的话。
他母妃的身体早就好了,这病不过是给他父皇看的,一来能让他父皇愧疚,二来也是躲人的借口。
每到这种时隆和帝就不会去瑶华宫,生怕宸贵妃翻旧账,和他提当年的事,但他又不能不管,就只能把莫归凡召来问几句。
至于莫归凡陪不配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今天他显然就是不配合的。
隆和帝只好又说回先前的事:“你以后也少做些傻事,别让你母母妃挂心。”
莫归凡闻言笑了一声,放下茶水,淡声道:“儿臣身子不好,仇报不了,心上人不在身边,膝下也无子女,活着没什么意思,总要找些乐子,否则哪天想不开一根绳子吊死了,母妃岂不是……”
“胡说什么?!”隆和帝听见他说这些,连忙打断他,脸色有点难看。
以前莫归凡叛逆,和他说话难听带刺,总扎他心。
他也期望过这个儿子能放下心结,和他心平气和地说说话,没想到希望成真,却更扎心了。
“你不会有事。”隆和帝沉着脸,“朕已经派人在民间给你寻名医,太医院这些年也一直在研究,你肯定会好起来。”
莫归凡笑了笑,也没说信不信,而是道:“儿臣有一事,想求父皇成全。”
隆和帝立刻道:“如果是为了喻水欢的事,便不用提了,他是你皇兄的人!”
莫归凡露出一个苦笑:“儿臣省得,儿臣……另有所求。”
隆和帝面色稍霁,语气也温和下来:“说说看,能答应你的,父皇肯定答应。”
莫归凡垂下眼,淡声道:“将来儿臣走了,希望父皇能下旨,等他百年后以正妃的身份和儿臣合葬在一起,反正他一个侧妃也不可能埋到皇兄身旁,倒不如留个念想给儿臣,只是儿臣没有孩子,也不知能交代给谁,这件事,只能来求父皇。”
隆和帝脸色顿时僵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了你、你……”隆和帝想骂他一顿,但莫归凡鲜少在他面前露出这副脆弱的模样,一下戳中了他的慈父心,所以最后他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你别总想这些。”
莫归凡笑道:“难道不是事实吗?皇后还好好的,当年参与的谢家人还好好的,孩子添了一个又一个,父皇可知儿臣有多羡慕?父皇当年明明清楚,却还是……”
“闭嘴!你好好的,提这些做什么?!”隆和帝喝住他,见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立刻意识到自己话重了,连忙又放轻了语气,“你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莫归凡笑道:“希望儿臣有生之年能等到吧。”
他说着站起身,朝隆和帝拱手行了一礼:“儿臣府里还有事,就不在这惹父皇生气了。”
说完便走,好像忽然又回到了今日之前那个浑身带刺的人,看得隆和帝心里一阵不舒坦。
他出去后,敬德便进来了,低声道:“陛下,可要休息一阵。”
“休息什么,就是让他气的。”隆和帝道,“你说这性子怎么就一点不像朕?跟他母妃一样的倔!”
敬德闻言笑了笑:“陛下不正是喜欢娘娘这点嘛。”
隆和帝一顿,很轻地叹了口气:“是啊,爱憎分明,性烈如火。当年朕初见她是在宫宴上,她穿了一身红衣,比宴上所有女子都耀眼。”他话说到这,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很轻地笑了一声,“当时父皇问她,有没有什么才艺,她说她念过一点杂书,琴棋书画也略通一二,什么都会,让父皇随便考她。”
敬德也笑着附和:“奴婢记得,贵妃娘娘当年才名动京城。”
“是,有人不服她,她就和那人打赌,那人差点输到当裤子。”隆和帝笑道,“结果事过去了,那人反倒去萧家提亲,被她打了一耳光,说绝不会嫁一个心胸狭隘的废物。”
但再往后,他却忽然沉默了,盯着门口的方向出神,似乎是在想什么。
敬德也没多话,低着头守在一旁,直到隆和帝手边的茶没了热气,才过去端起走茶水。
他的动作将隆和帝拉回神。
隆和帝很轻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不必了,去把恒王召进宫来。”
于是莫归凡刚出宫没一会,莫归铭又进宫了。
喻水欢就是这时候回到恒王府的,没有拦路狗,他直接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云喜看他这么开心,心情也很好,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不用了,刚刚在那边吃饱了。”喻水欢道,“瑞王府有个厨子做的点心很好吃,下次给你带。”
云喜一听立刻点头:“对了公子,昨晚苏汀来过。”
喻水欢皱眉:“苏汀?他自己来的?”
云喜继续点头:“王爷昨晚是在东苑歇下的,详细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他昨天夜里过来,我说王爷没在这,他说他是来找公子的,我说公子不让开门,他就走了。”
喻水欢无语:“你这话也就骗骗他了。”
“我又没说是公子吩咐的。”云喜道,“公子以前的确说过,不要随便让人进院子来。”
喻水欢笑着摇头,也没说什么。
他坐了一会便起身练功,但才开始一会,莫归铭就过来了。
看他一脸阴沉沉的,喻水欢就知道麻烦又找上门来了。
他叹了口气,收了动作,去拿了披风来裹上,这才敷衍地给莫归铭行了个礼:“王爷今天又来做什么?”
莫归铭皱着眉看他,但难得没有生气,甚至放缓了声音:“进屋去,小心着凉。”
短短几个字,惊出喻水欢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脸惊慌地看向云喜,说:“快去看看对面做道场的和尚道士还在不在,去请进来,王爷中邪了!”
莫归铭额头顿时暴起青筋,咬牙道:“喻!水!欢!”
喻水欢这才收敛了表情,笑道:“看来是没有,王爷请吧。”
他说着转身进了屋。
莫归铭紧随其后,坐下后等了一会,云喜才端着茶过来,他顿时皱起眉:“你平日就是这么伺候的?”
云喜被说得一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喻水欢眉头一皱,立刻接过话来,语气冷淡:“是我让他慢些的,我这人没那么讲究,王爷觉得怠慢了,不如到汀兰院去?”
莫归铭一噎:“本王之前给过你人手。”
“我记得我拒绝了。”喻水欢道,“我可没有抱怨,我觉得这样很好,现在不舒坦的是你。”
莫归铭不说话了,直接端起茶喝了几口。
每次来喻水欢这,他都要受一肚子气。
等把火气压下去了,他才提起今天来的目的:“父皇今天召我进宫,和我说了一些事。”
喻水欢道:“别拐弯抹角,我不是苏汀,不想跟你玩那些你猜我猜的把戏。”
莫归铭皱眉:“父皇让我待你好些,你究竟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
喻水欢挑眉。
他才不信。
上次的事已经翻过页,他之后又没进宫,能说什么?能说的只有莫归凡。
但莫归凡怎么可能让莫归铭对他好点,这不是把他按在恒王府了?既然不是,那皇帝为什么要那么说?
喻水欢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到底是当爹的,当然不可能为了一个儿子跟另一个说你把小老婆休了让给你弟弟,只能委婉一点。
怎么委婉?那就从侧面下手。
上次他就试过从喻水欢身上下手,想让喻水欢自己跟莫归凡划清界限,但喻水欢不吃这套,所以现在换了个法子罢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隆和帝召莫归铭进宫后和他说了不少话,但大致意思就一个,要么对喻水欢好点,要么就把人放走,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莫归铭不可能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