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片刻寂静后,是隐约的、擦拭身体的声音,窸窸窣窣。
陆子榆的思绪飞到了那水汽蒸腾的浴室内。
水流声中,谢知韫的思绪并不全然平静。
对她而言,今夜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跨越千年的托付。
那些她曾在网络上,怀着探究和确认的心情,悄悄观看过的画面碎片掠过脑海。
光影中的旖旎曾让她面红耳赤,却又隐隐窥见门径。
而理论与实践终究不同。今夜,她就要亲身行之。
她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目光里恢复了几分医者的清明。她抬起手,就着灯光仔细检查——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想着等会儿这双手会如何触碰子榆,指尖竟有些发麻。
目光掠过架子上的洗护用品,停留在其中一瓶——那是陆子榆某次购物回来兴冲冲拿给她的,说“栀子花味的,超级好闻,你肯定喜欢”。
没有犹豫,她拿起那瓶,让泡沫包裹全身。
浴室门轻轻打开,栀子花香比人先飘出来。
陆子榆兔子似的弹起来,《百年孤独》“啪”的掉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捡起,随手丢在茶几上,僵在原地,不知该摆出什么动作,什么表情。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知韫穿着睡衣,正用毛巾擦拭着颈侧的水珠。清瘦的身型透着温婉的诱惑,黑发微湿搭在胸前,露出白皙的脖颈,整个人像一块浸在温水中的玉。
陆子榆咽了口水,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她骨节匀称的手上。
来了来了!关键细节!指甲!按理说她学医的不应该留长,但古人审美万一喜欢留点儿呢……这种事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可怎么开口啊?直接说“伸手我看看你指甲”?太奇怪了……
脑中还在纠结如何优雅又不尴尬地检查指甲,身子却比脑子快了一步,目标明确,直接握住了谢知韫的手。
“嗯?” 谢知韫眼中疑惑,但还是任由她握着。
陆子榆低下头,全神贯注,指腹轻轻摩挲,从指甲的弧度到边缘。
啊!完美!不愧是专业人士,个人管理太到位了!陆子榆啊陆子榆,你真是操不完的空心。
她松了口气,自嘲笑了笑,抬起头想说些什么,正好对上谢知韫的目光。
谢知韫没有戳穿她的小九九,静静等她检查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陆子榆被看得耳根一热,旋即松了手,却又没完全放开,指尖还留恋地勾着谢知韫的小拇指,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检查一下装备。嗯,很好,符合安全操作标准。”
谢知韫闻言笑意更深,随即轻轻翻转手腕,将手指缓缓摊开,完全展露在她面前。
“既已看验完毕,可还放心?”
“特别放心,谢老师满分。” 陆子榆红着脸跑进浴室。
关掉水龙头。陆子榆站在氤氲的水汽里。
镜子被擦开一小片清晰,映出她泛着绯红的脸颊。镜中人眼神清亮,已不再慌乱。
谢知韫可是第一次。该如何让她安心?如何让她觉得这次经历是美好的?
指尖在自己日常穿的那件卡通草莓熊睡衣前顿了顿,还是转向那件并不常穿的,略显成熟优雅的真丝睡衣。
门再次打开。
陆子榆擦着半干的头发,目光落在谢知韫手捧的《百年孤独》上。
“看进去了吗?”
“不曾。”
谢知韫轻轻合上书,将它放回茶几,动作带着一种“好吧,不装了”的坦然。
“字句皆在眼前,心神……却不知飘摇至何处。”
陆子榆心头一软。她看向自己的卧室,又看回谢知韫,抿了抿嘴唇。
“那个……去我房间吧,暖和些。”
“好。”谢知韫温软应道。
卧室门轻轻合拢,只剩床头小灯暖黄的光晕。
两人站在床边,一时都没了动作。
现在该干嘛?直接……吗?是不是有点太尬了?
谢知韫的目光落在陆子榆肩头,半湿的发丝在那件真丝睡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头发……还未干透。”
“那……你帮我吹干?”陆子榆顺势坐在梳妆台前的软凳上。
吹风机在耳边嗡鸣,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她闭上眼,感受着指腹划过头皮带来的酥痒。
风声停了,余温尚在。
谢知韫的一双手顺着发丝,慢慢滑到了陆子榆的肩膀上。她弯下腰,从身后环住陆子榆,将侧脸轻轻贴在陆子榆的颈窝。
“知韫,”陆子榆抬手覆住那双手,“刚才在沙发上说的话……还算数吗?”
耳畔一阵温热的吐息渐渐靠近:“一诺既出,千金不易。”
陆子榆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寻着那抹冷香吻了上去。
不知谁先动了脚步,二人顺着力道陷进床榻的柔软中。
谢知韫指尖顺着脊背,滑过锁骨,停在陆子榆心口的位置。
“很紧张吗?”
“非是畏惧。子榆于我,如稀世珍籍……我只怕初次翻阅,不够妥帖。”
陆子榆心口一酸,牵起她的手,轻吻指尖。
“别怕,你可以跟着我……感觉我……”
而后她引导着那只手,落在睡衣的第一颗扣子上。
“你可以……先从这里开始。”
随着解开的扣子,谢知韫的吻一路流连。
直到睡衣似花瓣散开,她呼吸都漏了一拍。
那饱满的弧度,随着陆子榆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每一寸都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当触到那精巧的搭扣时,她的手却停住了。去勾,去拉,那小小的金属机关却纹丝不动。
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语气软糯糯的:
“这……如何是好?”
“笨蛋……”陆子榆被萌得心痒,配合地抬起后背,“反手,摸到那个扣子了吗?轻轻推一下……”
“咔哒”一声,屏障尽除。
谢知韫眼睛一亮,带着点攻克难题的得意,在陆子榆唇上偷了一吻,低笑道:“多谢陆老师指点。”
“不客气,谢同学学得很快。”陆子榆忍不住笑出声。
当最后一重阻碍褪去,呼吸相闻,在静夜中分外分明。
太古之初,地未生序,海为荒原。及其捕月,引力既成,使潮汐有往复,深渊得吐纳。
一道引力,破空而至。月影临海,银辉初落。
五岳诸峰,皆被千年潮意缓缓浸润。
“子榆,可还好?”
谢知韫抬眸,那双素来清冷的眼中,星光碎落。
“……嗯,你继续……”
月球行至近地点。引力贯入深海,海床震荡,山岳摇撼,冰川消融,地脉重组。
海啸未至之前,天地发出最后一声低叹。
“子榆?”
“别停……知韫,求你……”
潮汐锁定,波涛与呼吸共振,海湾仰望月光。
引力至于洛希极限,万象俱没。
陆子榆浮沉于白浪之间,攀附礁石,如洪荒迷途之人,只能以颤声,一遍遍唤那唯一能使海浪息止的名字。
谢知韫俯身,拭去她眼角湿意。
“……还要吗?”
“子榆,你曾说,要将终身托付于我。我所求的,不止这一刻。”
而后,月球再次盘旋。
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炎而不灭,水泱而不息。
陆子榆自知再无退路,只有放弃思考,循着本能,回应那无休之潮。
不知过了多久,引力终归于平静,大地陷入混沌。
天河澄澈,地脉充盈。
耳畔低语安然:
“子榆,睡吧。往后,有我在。”
陆子榆唇角轻弯,向后贴近那怀抱,沉沉入梦。
第76章 此地光景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撒了进来,木地板被照成一片焦糖色。
身体最直接的感官将陆子榆唤醒。
一条手臂松松搭在她的腰间,皮肤相贴的温度有些灼人。一股清浅的草药香夹杂着昨夜的余韵,轻轻拂过她的后颈。
陆子榆像趋光植物一般,下意识向那热源贴近了几分。
她试着动了动,想转身,却感觉横在腰间的那条手臂骤然收紧。
“子榆?”
谢知韫的声音带着点鼻音,黏糊糊的。她将脸埋进陆子榆的发间,蹭了蹭。
那点残存的睡意消散得干干净净,陆子榆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她回过身,揉了揉身后人微微凌乱的长发。
“吵醒你了?”
“不曾。”
谢知韫缓缓睁开眼,长发铺了满枕,几缕青丝还绕在陆子榆指尖。她眼中尚带着惺忪水雾,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陆子榆,眸光里尽是昨夜未散的爱意。
昨夜的画面碎片般翻涌上来:昏黄灯光下失控的呼吸,谢知韫从生涩到熟稔的探索,自己几乎破碎的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