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她一个律所合伙人的独生女,二十八年,习惯的是被人客气对待,还从没这么眼巴巴望着镜头,开口要钱。
但好像,面子这些东西,在知榆阁的生死面前,得往后排排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继续录制。她举起协议草稿,上面展示有“共建人”计划的未来权益,和享有的特殊社群身份。
“这是一份邀请,邀请和我们一样相信产品价值、相信谢老师、相信知榆阁这个名字的家人,选择相信真心,选择等待时间。”
点击,发布。
进度条读完的一刻,唐柠像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靠回椅背,双眼顿时失了神采。
后台数据悄然跳动,第一条订单提示音如破晓鸟鸣。
半小时后,运营小姑娘盯着后台,声音颤抖:“柠姐!增长曲线……在往上走了!”
终于,唐柠痴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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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从知榆阁办公室窗外望去,灰蒙蒙的雾霭裹着整个蓉都,总觉得下一秒哥斯拉就会从哪里窜出来。
陆子榆独坐办公桌前,屏幕前是周屿刚刚发来的资金预警表。
“资金仅剩二十日”几个猩红的大字像无声的警铃,在脑里尖锐鸣响。
连日奔波的疲惫,多方接洽却无实质进展的挫败,以及对整个团队、对那些信任她们的用户的责任感在心头打绞。
她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像是一根根钉子。
今天来一颗,明天来一颗,不知哪天又要来一颗。
钉的时候不至于要命,可一旦钉上,就让人躲也躲不开。
但只要她躲开,这些重量就会原封不动地,落到团队身上,落到那些相信知榆阁的人身上。
她不能停。
这不是选择,是走到这里,唯一剩下的路。
就在沉重的寂静就要将空气凝结时,手机蓦然亮起,一条信息撞入眼帘。
谢知韫:报告已出,全优。
几乎在下一秒,办公室门被砰地撞开。
唐柠举着手机,声音劈开凝滞的空气:
“小子榆!长青资本温澜!她助理回邮件了!约我们明天见面详谈!”
陆子榆没说话,脑子空白了一瞬,抬首看向窗边。
远处,一线光亮正挣脱束缚。
太阳,变成了蒙着纱的橘色绒球。
她嘴角扬起一个释然又凛然的弧度。
阴云依旧低垂。
明天的会谈还没来,远谈不上胜负。
但,起码,有光了。
第86章 并肩交锋
下午一点五十,洲际酒店洗手间内,镜墙将灯光反射得眩目。
空气里满是酒店特供香氛,闻久了闷得慌。
陆子榆凑在洗手台镜子前,紧盯着自己的鼻翼。
那里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卡粉,可能是来时路上出了点汗,也可能是刚才在车里补妆时手抖了。
她拿出棉签小心翼翼地一抹。粉渍消失,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她底妆打得更精细,腮红也比平常扫得重,可镜子里的脸还是有些发白,眼底也隐约透着黑紫。
一旁响起哗哗的水流声。
谢知韫正站在她半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池中水打着旋流进排水孔,眸光未移。
今日她穿了件墨绿外袍,内掩玄色对襟琵琶袖,只有脑后绾着的玉簪透出一抹白。唇上轻点绛色,更显雅致沉稳。
可只有陆子榆余光撇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拇指指甲将食指指腹掐出了个浅浅的月牙。
手机在台面上震了一下。
【知榆阁战略发展中心】群聊消息跳了出来。
周屿:【文件:财务核心数据摘要-谈判精简版.pdf】
周屿:财务预测图、成本结构、共建人计划资金,所有数据都已高亮。如果温澜问财务安全相关问题,看第六页。
唐柠:【图片:用户反馈九宫格.png】
唐柠:最新出炉的死忠粉心声合集!热乎的!看完不心动算我输!小子榆,小韫老师加油,稳住!【猫猫抗火箭.gif】
陆子榆点开图片放大。图里有用户手写感谢信,也有晒出的照片,还有小作文分享使用感受,最后一句是“希望知榆阁一定要坚持下去”。
她看了一会,锁屏。
屏幕上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嘴角似乎都勾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还好吗?”她转头问。
谢知韫颔首,目光扫过陆子榆的脸,停在她的领口。
“子榆,你的丝巾……”她轻声道。
原来,黑西装内搭的丝巾有一个细小的褶皱,就藏在翻领下面,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子榆低头看时,谢知韫已伸出手,将那点褶皱慢慢拉顺,抚平。
指尖触到她后颈时,泛起一阵痒。
整理完,陆子榆忽然抓住那双正要收回的手,握得很紧。
她抬眼,见谢知韫也正看着她,明眸似水。
“子榆,我在。”很轻的一句。
陆子榆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捏了捏那双手,唇边弧度漾起几分暖意。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理了理西装下摆,转身推开门。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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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见的茶室在洲际酒店顶层。
下午阳光正好,从落地窗远眺,刚好能看见西边的雪山露出依稀的轮廓。
空气中飘着咖啡香,和若有若无的钢琴曲。
温澜迟到了五分钟。
两点零五分,她推门而入。
深棕色羊绒套装,身型挺拔,短发利落刚到耳下。眼尾染上了周围,眼中锐利却似乎能剖开皮肉,直达人心。
高跟鞋踏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径直走近时,陆子榆和谢知韫便已经站了起来。
“温总,您好,我是知榆阁主理人陆子榆。”陆子榆率先伸出手,笑容得体道。
“见过温总。知榆阁,谢知韫。”谢知韫颔首道。
温澜点头示意,与二人一一握手,眼神在谢知韫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三人落坐。侍者送来一杯美式,一杯清茶,一杯冷萃。
“陆总,谢总。”温澜没动咖啡,直接开口,目光投向陆子榆,“废话不多说。资料我早先看过一些。你们团队的韧性,最近在圈子里也算个小话题。”
她顿了顿,目光在二人间来回扫。
“但我更好奇的是,你们怎么定义知榆阁?是一个靠内容火起来的中医养生品牌,还是一个有传统文化内核的健康快消品公司?”
问题抛出,陆子榆放在桌下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又松开。她迎上温澜的目光,道:
“温总,我们认为两者皆有,并且后者是前者不断进化的必然。”
“知榆阁的初期,是以内容,也就是谢老师的专业输出破圈,赢得了第一波流量。”
她说着,侧身看向谢知韫。
谢知韫垂眸颔首。
陆子榆继续道:“但现在和未来,知榆阁是一个以现代人健康需求为导向,用可验证的传统文化智慧作为核心解决方案的品牌。快消品是载体,但健康的生活方式才是我们最终想提供给用户的。”
温澜没什么表情,连头发丝都没动。
谢知韫适时接上,嗓音清润:“子榆所说,正应了那句‘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知榆阁的产品,便是那个‘器’,而健康理念,即为‘道’。我们所卖,并非一款线香,或是香包。而是将源于古法的生活提案,变为可感可知物件。”
她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
温澜终于伸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继续发问:
“定义很漂亮。根据我目前的了解。联利华集团的某位高层,似乎在动用资源,对你们进行全渠道封杀。”
这句话听不出褒贬,陆子榆还在思索。但随着一记冷厉的眼神飞来,将她锁住,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开始加快。
温澜继续道:“这种情况下,我投你们的钱,相当于直接扔进火坑,帮你们对抗一个巨头。”
她靠回椅背,翘起腿,双手交叠在膝。
“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扛得住?”
陆子榆感觉自己的心率飙升,一下下,敲打着耳膜,连原本漂浮在耳边的钢琴音符都被滤了去。
她咽了一口咖啡,舌底反上来的苦涩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正是因为封杀。我们才提前完成了最艰难的转型。”她终于开口。
温澜扬了扬眉。
“温总,我们最大的损失是品尚生活馆那些传统线下渠道。但也让我们逼出了第二条命。”
陆子榆拿出平板,调出周屿准备的那份pdf,转向温澜。
“我们在市场方向,发出了共建人计划,已经建立了高粘性、高信任的私域社群。预售额已达八十万。知榆阁不是完全依赖传统电商、直播和线下渠道,而是可以直达用户,并留住用户。这个方向,我们负责市场的唐柠有更详细的数据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