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落星河自回来后就颇为沉默,显然也有些在意这次的碰壁,落枫想不出安慰的话来,季歌看了看落星河,出声安慰道:“你别听那人瞎说!我看他才是眼瞎了,这种人就是典型的自己得不到,就非要贬低上几句,心里才舒坦点儿,其实不知道多恨呢,不值得动气。”
落星河勉强勾了勾嘴角,心中并未觉得松快多少。
他分得出来人们说话时的眼神,有的人嘴上说的难听,初见时眼中的惊艳却骗不了人,只是心怀嫉恨不甘,才故意宣称“不过如此”。
但,今日这个叫席如的人不是,对方的眼里是明晃晃的不耐烦和不屑,从见面的第一眼起,就打从心底未被他的样貌吸引到分毫。
老实说,这并不让人舒服。
但这种情绪对外人也开不了口,落星河只道:“刚来第一天,我们今天还是早些休息吧。”
剩下两人见他这么说,虽想再讲几句,到底是不好开口了,三人便又岔开话题随便聊了些别的,各自回房歇息了。
尔后夜色渐浓,云水峰变得静悄悄的,落星河躺在床上来回翻身,额头上渐渐出了层薄汗。
他睡得十分不安稳,最后骤然从噩梦中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心跳快得异常。
梦中好像有个陌生的声音在低声呼唤他,却始终听不真切,落星河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左右睡不下去,干脆悄悄出了房门。
山林间的微风吹拂过脸庞,让他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落星河决定四处走走,他出了云水峰,因为人生地不熟,也不敢跑太远,便只走今天走过的路。
整个清鹤观静悄悄的,仿佛随着日落一同陷入沉睡,落星河走着走着,竟又走回了戒律堂。
他心情复杂地在门外注视了片刻,忽然发觉这个点戒律堂竟无一人值守。
落星河四处张望一番,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依旧没发现任何值守,也没触碰到任何机关。
空荡荡的戒律堂在黑夜里沉默着,似乎无声地欢迎着所有人的到访。
……这是个“机会”。
那个寻找其他天元体的任务再度在落星河脑内浮现,犹如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奶酪,吸引着黑暗里的动物。
鬼使神差地,落星河走进了今天未能进去的大堂之内。
冷风吹过,地上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悄悄跟在落星河身后,落星河站在地牢门口,望着黑漆漆的地牢深处有些发怵,却又在耳边隐隐捕捉到了梦里的呼唤声。
又或者......并非梦?
他握紧手里的通行令牌,犹豫片刻后,大着胆子迈出第一步,地牢的任何一处禁制都应允了他的进入。
一切都像困了便有人递枕头一般顺利。
今天,燕重楼拾起了他已经消失了太久的决心,决意不择手段从牢里出去,今晚,凭借特殊的共鸣之体,落星河虽非夜教中人,却仍听见了那些“阴影”里的呼唤。
他踏过台阶,一步步走向地牢深处,只觉梦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最终在一处牢房面前站定。
地牢十二号,牢中的男人睁开了眼,直直和落星河对上目光。
天道书中有云,这将是落星河获得的第一块碎片。
作者有话说:
考虑阅读体感要不要下一章早点发呢(走来走去)
第16章 平常
裴琢在落星河进地牢的第二天早上就知道了这事。
按照约好的,阿晃被弟子带出了地牢,它像个被露水打湿的黄色绒球,小小鸟脸上尽显人类疲态,等见到裴琢后,便叽叽喳喳地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据说,那落星河刚看见燕重楼时吓了一跳,但很快就主动开口跟对方交谈,他言语之间颇为关切,似乎觉得燕重楼被困在牢中的模样十分可怜。
落星河的语气听着真心实意,不似作伪,燕重楼本没有理会,听了会儿对方的关心询问后也开始简短回话,但两人在内容上并未触及诸如“越狱”啊,“送信”啊之类的敏感话题。
这落星河好像真的只是无意中误打误撞闯进来的,阿晃对此十分诧异,几乎怀疑这是裴琢刻意设计的考验人心的陷阱。
以防万一,他们当时怎么说了,阿晃现在便怎么逐字逐句地报告了,他说得神色颓靡,被外力禁锢住的鸟类形态阻碍了他吸收天地灵气,让他久违地体会到了饥渴和疲惫。
裴琢在一旁托腮听着,顺手往对方笼里撒了把富含灵气的种子,鸟儿本能地精神一振,犹犹豫豫地多看了裴琢几眼。
裴琢朝他笑了笑,又往小巧的水盆里倒满干净的水,鸟儿立刻就一头扎进水中畅饮起来。
久违的甘冽清泉滑入喉咙,人顿时活了过来,阿晃不禁对裴琢生出几分感激,仿佛他真的是只被精心饲养的鸟雀,随后他便猛地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裴琢乐呵呵地看着对方做无意义的心理博弈,如抽空闲聊般打开了话匣。
他没再揪着地牢的事情询问,而是将话题发散性地扯到阿晃的生平来历上,短短一个上午,裴琢从对方嘴里套到了不少话,连姬伏胜的魔尊身份都没放过。
阿晃本来是打死不愿意说的,他的身上设有禁制,姬伏胜的真名提一下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可没想到尊上身份的秘密被裴琢三言两句点透,阿晃哀鸣一声缩进角落,哆哆嗦嗦半晌后却发现无事发生,只有裴琢被自己逗得咯咯直乐。
可这禁制绝非假的,他明明亲眼见过泄密者的下场!
怔愣片刻后,过去的线索悉数在脑海中串成一片,阿晃忽然明悟,尊上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姬伏胜根本就没想过要瞒着裴琢,裴琢也是早有猜测——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简直就像两个人游戏里的一环。
小鸟顿时蔫巴了,被裴琢顺手摸了摸脑袋。
裴琢觉得阿晃,或者说魔修千幻有点意思,对方其实想的东西很多,能跟上不少杀了数百人的魔头的思路,实际行动上却做得不多,不是那种让他多活一秒都觉得不好意思的人。
千幻蹲在笼里,变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裴琢问他过往经历,他也实话实讲。
按理来说,修习他们这等变化之术的,应当活剥人皮,做些好用的“新衣裳”,千幻倒不是不想学,只是师祖常年在外,不知所踪,师傅在教他这门技术之前又被现在的尊上给杀了,打那之后,他便也没再学了。
这人还有种颇为灵巧的求生直觉。裴琢悠哉地想,若对方想得多做得也多,姬伏胜不会把他留到现在。
裴琢继续和千幻聊了几句,将鸟笼打理得干净漂亮,再次令人将其放回了牢里。
落星河这晚又去了地牢。
这回千幻说,落星河把自己的血喂给了燕重楼。
裴琢在旁边吃着苹果,想了想评价:“还挺努力。”
关于榜四他近来也查了些东西,没有画像只有文字时情蛊不会发作,裴琢很顺利地就得知了对方是共鸣体,还记住了对方的名字叫落星河。
燕重楼修行杀道,血液于他的确有助长修炼的功效,特别是他一直被关在牢中,能接触到的血基本只有从他自己身上冒出来的,此时忽然获得一点儿共鸣体的血液,理论上如同久旱逢甘霖。
作用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心里会比较爽,像连环杀人凶犯忍着手痒沉寂三年后终于又能杀人了一样爽。
裴琢想了想可能出现的情况,忽的又有些想笑了,金色的眼瞳移过去,他看见笼里的千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弯弯眼眉体贴问道:“怎么了?”
千幻立刻道:“他拿出了半块馒头。”
落星河原本想在自己手腕上直接划一刀,但燕重楼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皱眉问:“你直接割腕,回头别人问起你的伤势,你打算怎么说?”
落星河一时愣住,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天道书也没想过。
其实他也就沉默了一两秒,但燕重楼对他颇为刻薄,一看他愣神就咋了下舌,接着就扔过去半块馒头,态度傲慢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在牢房外面给犯人赏饭吃的。
千幻憋了足足一晚上没想明白这事儿,此时一被问,立刻像倒豆子一样全说出来:“最后牢外面那个人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往那个馒头上滴了两滴,燕重楼就拿过来就着吃了。”
千幻惊奇道:“他差点儿吐了!”
裴琢一下子就笑起来。
千幻是真摸不着头脑,牢房里没有杂音,他当时能很清楚地听见燕重楼发出了一声干呕,虽然燕重楼自称是因为体内真气滞涩又久未进食,但千幻觉得对方就是单纯感到恶心。
他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吃进去两口血有什么可恶心的?拿对面人的血泡澡他都不该觉得恶心!
千幻又看了裴琢几眼,大着胆子好奇问道:“你,你把他弄得见着血就恶心了?”
“那没有,”裴琢笑着摇摇头,解释道:“他只是不习惯吃别人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