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且退一步来说,若莲城一直有这等灵脉,鬼狐又早早盘踞莲城,只要他的天资没有过于愚钝,只需每日背靠灵脉修炼,其实力便能突飞猛进,又何必非要另寻活祭之路。
众人都是大门派的弟子,彼此看看,确实也从未听过莲城灵脉的消息。
骆元洲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扇子,若有所思道:“或许是用了别的法子......”
生魂与灵脉,一个对灵力提升极大,却不够稳定,难以储存,可能杀了一百个人,有半数魂魄还未炼化便提前消散;一个来源稳定,但存量有限,且再生灵力依靠自然吸收天地精华,需要的时间十分漫长。
抛开手段残忍与否不提,这两种方式可以说对修炼各有优劣。
传说中的确有将二者紧密结合的方法.......骆元洲沉吟片刻,想了想还是略过不提道:“无论如何,他如今又有异动,怕是已经恢复了不少力量,想必其幻术也难应付许多。”
要论幻术,还是以狐族最为擅长,大家下意识看向现场唯一的“狐妖”。
裴琢眨眨眼睛,看过一圈众人,笑着问道:“想要问我避开幻术的方法?”
他微微拖长音调,俨然一副卖关子的语气,众人的表情里不禁带上期盼,裴琢见状,一时笑得更开心了些,甜丝丝地开口:“没有哦。”
就知道会是这样!姬伏胜和盛正青面无表情。
裴琢表情满足,低头轻笑了两声,像极了一只满肚子坏水的狐狸,因为骗到了别人而开心地摇晃了两下尾巴。
“幻术本来就不能靠'避免进入幻术'来解决呀。”裴琢笑眯眯道:“避得了一时,还能避一辈子不成,若是高阶的幻术,那自我们登岛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如同进入了海中——你哪里避得开“水”呢。”
“而且如果鬼狐未能重塑肉身,那么我们能攻击的就只有他的魂魄,幻术由精神构筑,反倒成了我们找到他的桥梁。”
裴琢笃定道:“我们肯定会进入幻境,关键在于能否找到鬼狐的本体。”
“等进入幻境,个人实力多少,人数有多少,便都是次要的了,只要心思纯净,哪怕是凡子也能破除高等修士设下的幻术。”
裴琢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认真道:“要论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大家要有什么自觉跨不过去的心结,那这次就留在船上别去,或者争取下船前尽快调理一番。”
此话一出,清鹤观的二人竟是皆下意识看向落枫,落枫注意到他们的视线,怔愣一瞬后回过味来,脸顿时变得惨白。
裴琢将此幕尽收眼底,又笑了声道:“当然,也可以赌上一把,若能借此机会克服心魔,想必还能突破到新境界。”
话虽如此,实际上又有几个人会在这种时候赌?这又不是门派内部操持的心境试炼,真出事了,可没谁能够帮忙。
大家明面上纷纷应和,实际上心思各异,后面也只再草草聊了几句,便在季歌的提议下各自散开了。
这艘船内部的空间比客栈都大,众人一旦散开,很快就互相看不到人影,裴琢若无其事地往自己房间走,走着走着又停下脚步,转身笑着问:“怎么啦?”
“......”默默跟了他一路的姬伏胜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片刻后,姬伏胜道:“我打听了鬼域的消息。”
他昨晚一夜没睡,想事想了许久,一些东西仍旧模糊,还有一些倒是被串联起来了
鬼狐,灵脉,生魂,祭品。
灵脉能聚集灵气,而魂魄灵气旺盛,故而理论上,灵脉也被看成能容纳灵魂,容纳生与死的地方。
将二者一起用于修道的法子是有的,其创建者正是初代魔尊,鬼域之所以叫鬼域,就是因为魔尊拿整片地域的生魂来炼鬼,并将魂魄储存于地脉之中,如同人为创造出了一条丰盛的灵脉。
因过于惨无人道,其法并未流传下来,仅有只言片语能一窥一二。
在这之前,鬼域从未出现过能引起修士聚集的强大灵脉。
莲城亦从未听说过有强力的灵脉——多么熟悉的说法,忘忧山那个扒着裴琢不放,分走他一半的灵脉何尝不是如此。
自己早该想到的......忘忧山为何会有需求量如此之大的灵脉?
它就在清鹤观的旁边,若早就有如此丰厚的灵脉,忘忧山不可能籍籍无名,或许原因在于,忘忧山的这条灵脉,同样是被创造出来的。
红殊阻止了鬼狐,破了对方的阵法,她应当是带走了当时的某个关键的“阵眼”。
既是活祭,“阵眼”大概率就是活人,一个寿命远超凡人的活人,一个如裴琢的婆婆李莲香一般的活人。
这个“阵眼”最后留在了忘忧山,成为了一条隐形的灵脉,阵眼稳固,灵脉不显,山婆一死,灵脉暴乱,又逢忘忧山下的百姓被屠戮干净,故忘忧山所有的魂魄,都未能进入轮回,而是被这灵脉给一口吞了进去。
怪不得裴琢实力一直没有长进,在裴琢难以负担起灵脉前,是由其师傅云上君承担灵脉,防止灵脉溃散,带着山里的数百灵魂一同消亡,在裴琢成长起来后,便由裴琢来做了这“契修”。
自己早该想到的。
裴琢眨了眨眼睛,凑近了观察姬伏胜的脸色,对方看上去面露寒霜,实则嘴唇绷紧,眉毛耷拉,他一时笑起来道:“又在愧疚啦?”
“行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裴琢轻快道:“多点大事,照你这个愧疚法——”
他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算起来:“找我找慢了,要愧疚,没能当上我肚子里的蛔虫,要愧疚,买烧鸡没买上,还要愧疚——”
“可我人好好的,一些事情本也没提前告诉你,吃不到烧鸡吃别的,也吃得饱饱的。”裴琢感慨道:“呀,结果扭头一看,你欠我的债居然要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姬伏胜听出裴琢话语里的调笑之意,不禁面露无奈,表情有些松动。
但——姬伏胜在这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与过往的不同,若放在以前,他大概会“嗯”一声应下,就此结束话题,现在却不禁道:“不一样。”
这话一说出口,他就有些忍不住了,姬伏胜又迅速道:“别人或许可以,我不行,我应该与他们不同。”
你不这样认为吗?
姬伏胜堪堪止住话头,把这后半句吞了回去。
他们太过了解彼此,仅仅是言行有一丁点的不同,都能被迅速感知,裴琢稍稍睁大了眼睛,显然也意识到姬伏胜有哪里“不对”。
他们之间一时沉默,可能沉默了一两秒,一炷香,一个时辰,姬伏胜的喉头动了一下,还未继续开口,裴琢端详着他的脸色,忽然道:“你说修士会失眠吗?”
姬伏胜一愣:“什么意思?”
“正青说他昨晚上失眠了。”裴琢一本正经道:“很奇怪吧?”
“......”这个蠢货。
姬伏胜黑下脸来,看着裴琢的笑容又倍感无奈,他叹了口气,还是承认道:“无情道是出了些差错。”
大战在即,心境动摇最为致命,算不上小事,天罡宗那边要琢磨是否该减员,清鹤观这边又何尝不是。
只是......裴琢含糊唔了一声,只道:“若你愿意,其实可以去找长老,眼下我的师傅仍在闭关,但师叔也能帮你重新加固封印。”
姬伏胜的呼吸忽的一滞。
裴琢道:“没问题的话——”
姬伏胜道:“有问题。”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裴琢,胸膛剧烈起伏了下,流露出了今天一天最为鲜明的情绪。
又来了,又来了——他有时候真是对此恨得牙痒,裴琢知不知道重新加固封印意味着什么?
一被加固,是否有些事他就真的再也想不起来了?
“有问题。”姬伏胜定定重复道,拳头不禁攥紧,话语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和委屈:“但我要去。”
“我一定要去。”姬伏胜的喉结滚动,千言万语难说出口,他的愤怒越积越多,一些冲着裴琢,更多冲着自己,最后道:“你允许吗?”
裴琢脸上仍挂着笑,不是面具似的假笑,又不是全然畅快地笑,他只是看着他,像回到了他们年少时的争执。
姬伏胜会恼火地请求他——对方或许都没意识到自己竟如此习惯求他,而裴琢一想到这件事,就会忍不住被逗乐,带着欢喜,趣意,玩味,和些许对这个身边相处最久的人的亲昵。
于是裴琢便这样笑盈盈地看着他,最后只问:“不后悔?”
姬伏胜道:“绝不后悔。”
裴琢便再度笑起来,他似乎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了开心,点点头道:“那好吧。”
作者有话说:
比之前更新的速度快了一点那也是快了……!!(震声)
第60章 江悬
众人在船上度过的第一晚, 总得来说风平浪静。
倒是有人说昨天夜里听到了天罡宗的弟子在吵架,不过大家彼此间不算熟悉,早上起来, 也没谁去人家面前特意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