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第一玩家

  • 阅读设置
    第一玩家 第1900节
      公主娇贵又聪慧。随着时间的推移,男人逐渐了解她,原来高高在上的公主,背后却会为了国家的危难整夜睡不着觉,看似一点就通的公主,背后却会因为做甜点炸了厨房。剥去那些高贵的外衣,其实她也只是个会哭会笑的少女。
      他陪伴她,从公主成为了女王,从王国成为了帝国,走过了十几个春夏秋冬……
      十几年,对于作为清醒者的男人不算什么。公主却青春不再,渐渐老去。
      男人始终强调,这是一场治疗,他们之间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不是爱人之间的关系。即使公主变成了女王,他也一直保留着初遇的称呼,唤她“伊莎公主”。
      相处了那么久,没有感情是假的。
      但是,是爱吗?男人感觉不是。是怜悯吗?好像也不是。
      他是清醒者,是周游宇宙之人,而她只是一个小星球的普通人,风一吹就会病倒,他们的生命本质有巨大的差距,不可能走到一起。
      男人想了很久他们之间的关系,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答案——对了,这是医生对于一个久病的病人即将治愈的欢欣,却也有再不见面的不舍。
      他们只是医生和病人,也只能是医生和病人。不然,还能是什么关系?
      直到有一天,男人推算公主的抑郁症好得差不多了,她已经走出了过去的阴霾,成为了一个开朗乐观健康的人,男人知道,自己退场的时机到了,作为“幻想爱人”,在她精神疾病渐渐康复的时候消失,不会引起她的怀疑。
      他在这里耗了太久时间,应该彻底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男人提出了告别。
      “我要离开了,你的疾病已经得到治愈。”男人说:“你以前说身为公主,你压力重大,甚至抑郁,但与我的每晚的‘心理辅导’,已经让你逐渐走出了抑郁的阴霾,现在,你已经很健康了,恭喜你,伊莎。”
      少女墨色的长发耷拉着,一双眼瞳闪烁着碎光,她定定地凝望着男人,沙哑着嗓子说:
      “那些问好的信件,那些送给我的礼物,那些哄我的情话……都是治疗吗?都是假意吗?请不要离开我。”
      “你已经痊愈了,伊莎。”男人露出了醉人心扉的微笑:“我应该离开了。”
      “不!”
      下一刻,他得到了百年来,最令他震惊的回答。
      “我没有痊愈,因为我从来没病过!”公主那双忧郁的眼睛,坠入了他的眼底: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幻想爱人。最初见面,你让我幻想你胸膛的伤口愈合时,我其实故意什么都没想,但你的伤口还是愈合了。这说明,这不是我幻想的力量,而是你本身的能力——你是真人,你是个外界人,我的爱人!”
      她向来聪明,最开始就有了试探。
      她一点就通。
      “我一直都知道,我一开始都知道。”伊莎颤抖道:
      “我虽然向往爱情,却仍是一位王国公主。当时在夜里被你接住,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浪漫和恋爱,而是警惕。”
      “我从没听说过有人能够空中漂浮,我知道,你掌握着世界之外的能力,你可能是侵略者,你随时都能杀死我保守秘密。”
      “所以,我抢在你前面开口‘你终于来见我了,我幻想中的爱人!’,提前给你扣下了这个设定,让你能够有理由放过我。”
      “我知道,我一旦暴露出我知道你是真人,你就可能杀死我。”
      “你在伪装一个‘幻想爱人’,而我在伪装一个‘幻想着爱人的公主’。”
      “你在伪装一个‘医生’,而我在伪装一个‘病人’。”
      “你自始至终都在说谎,我也是。”
      伊莎公主为了王国的安危,选择假装不知道男人是真人,扮演一位幻想症病人。
      男人这边的想法也出奇相似,他为了不杀害公主,扮演一位幻想爱人。
      于是,双方都为了稳住对方,展开了一场相互扮演的谎言。
      谁都在说谎,谁都没有付出真情。
      但直到最后,好像谁都付出了真情。
      男人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崩裂,他的瞳孔剧烈颤抖着,嗓音沙哑道:“那你为什么……临到头了要说出来,一直装着不知道不就好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看穿了真相,我就必须杀了你保守秘密……”
      “我不知道。”公主说:“我理智了一辈子,从遇见你的十六岁到现在的三十岁,也许对于你来说只是短短一瞬,对于我来说确是漫长的人生。尽管最开始是一场谎言,但是,我已经无法望着你离去了。冲动也好,怎样也好,我说了出来。”
      公主闭目,引颈就戮。
      然而,她再度睁开眼,男人却走了,唯有夜风吹起鲜红花海。
      心软的何止是公主。
      “叮——”
      男人留下了一把钥匙,那是留给她的告别礼物。
      “我必须离开了,为了你文明的安全,我不能再回来。”
      “这是我身处的清醒者梦境的钥匙,持有此物,你永远都能呼唤我。你没有魔力,你无法听见我的声音,但只要你说话,我就能听见。”
      “如果你不爱我了,便将这把钥匙,随意赠予他人。你就再不会与我有半点联系。”
      男人走了以后,再也没回来。
      公主一直对着钥匙说话,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他听见便好。
      然而,她从乌发等到白发,从壮年等到年老,直到她抱养的旁系孩子登上王位……她再没等到男人。
      他是宇宙之间的清醒者,而她寿命只是短短一瞬,只要他不来,她永远也等不到他。
      寿终前,她一直在念他们曾经念过的诗。
      “我们演出在这世界的舞台,我的爱人悠闲地看着戏,”
      “他观赏我演出各种题材,用不同形式排遣我不安的情意……”
      “一时的兴会令我欢喜,于是我戴上喜剧的假面,”
      “一时我转欢笑为唏嘘,于是我又把悲剧扮演。她却用不变的眼睛看我幻变,不因我喜而喜,不因我悲而悲……”
      直到某一天,她白发苍苍,握着钥匙,在床上溘然长逝,帝国的百姓们缟素痛哭。
      她享年九十岁,政务兴旺,帝国和乐,人们说她是“最好的伊莎女王”。
      公主与男人的故事本该以悲剧收尾。
      ——直到在下一次宇宙轮回中,伊莎公主再度睁开眼。
      她惊讶地发现,也许是那柄钥匙的作用,她保留了一些记忆,她记得那个男人。
      由于她拥有了成为清醒者的资格,她用这柄钥匙……成功打开了梦境之地的大门。
      骄傲的少女走在清醒者们的视线中,走在黑水激荡的梦境里。当她问及男人,清醒者们说,男人触犯了没有杀死目击者的规定,被梦境之主惩罚,不再是清醒者了。男人现在,只是一个低等文明的普通人。
      二者地位调转,这个变化令公主眩晕。
      她想,她要去找他。
      她经历了漫长的难以言说的岁月,从低等生命一步步向上爬,宛如故事里满怀毅力的主人公,运气、毅力、实力缺一不可。终于,她将自己逐渐升华为了中等生命、高等生命、三级神、二级神。
      她打听了男人的消息,得知他是一个低等文明——“翟星”的普通人类,男人的文明遭遇了世界游戏,现在男人正是世界游戏里的一个玩家。
      尽管已经是神明,但伊莎还做不到侵入世界游戏去找男人,她几经周转之下,得知男人未来的必经之地是罗瓦莎,于是她来到了罗瓦莎,在这里……正式升格为了一级神。
      ——一级神,恶魔母神,伊莎蓓尔。
      她要等他。
      她终于能等到他。
      期间,她遇到了一个叫“白秋”的人,此人给她提供了不少玩家们的信息,于是她答应了他的合作,封他为“魔主”,给他的行动提供便利
      直到她,终于等到了那个男人。
      已经成为普通人类的,那个男人。
      ——一张英俊的面孔,一双深情的眼睛。
      男人应该是遭遇了追杀,他从空中狼狈摔落,而她的触须就在下方。
      “簇”地一声,她接住了他,搂着他在空中旋转片刻,缓缓落地,一如初见。
      地狱里,开满了犹如鲜红玫瑰的曼珠沙华,娇艳欲滴。
      “地狱里开不了玫瑰,我只能让这里开满曼珠沙华,抱歉。”她向他道歉。
      “什……什么?”男人神情空白。
      她知道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记忆,于是她微笑着,掠过话题:“没什么,人类,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一名心理医生。”男人面对着扭曲恐怖的恶魔母神,依旧坦然镇定,靠近她微笑道:“听闻您受邪气影响已久,想必存在一些心理上的问题,我这个人最喜欢到处治疗病人——我是来治愈你的,伊莎。”
      ……伊莎。
      这个称呼真是让人怀念,尽管男人只是随口之言。
      公主露出了有些扭曲的微笑——她已露不出人型那般美丽的微笑:
      “我如此丑陋,你还愿意治疗我吗?”
      “还?”男人愣了下,笑着对着无比丑陋的触须俯下身,深情地亲吻:“当然愿意,我的女皇陛下,你在我眼里极美。”
      伊莎蓓尔傲然道:“人类,我要你为我采一朵最鲜艳的玫瑰,作为你从天空落下,不敬我的代价。”
      “当然,伊莎陛下。”男人说。
      “——我要你高声诉说对我的爱意,让我衡量你是否真的爱我。”
      “当然,我会展露我对您的倾慕,好让您更快痊愈。”
      “——我要你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为我制作点心,与我的玫瑰寸步不离。”
      “当然,我不会离开您。”
      “——我要你真切地仰慕我,与我夜里颂唱诗歌,承认我是你眼中的永恒。”
      “当然,我会的,陛下。”
      “医生。”伊莎说。
      “嗯?”男人微笑。
      “不要走。”伊莎感觉自己虚无的形体,像是落下了泪。
      “当然,在治愈您前,我不会走。”男人深情地承诺,深情却未达眼底。
      毕竟,他什么也不记得。
      “医生,你叫什么名字?你……从未告诉过我,你的名字。你一直声称自己叫‘医生’。”伊莎嗓音沙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