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与一开始的强势简直判若两人。
“你今天真是提醒了我一件大事。”洛眠嗓音温沉,任由对方动作,就好像眼下擦不擦脸这件事对他来说已无关紧要。
他低头摩挲着小手指上的蓝宝石尾戒,状若思考般地自顾自道:“真正的生物犬都需要一条狗绳来约束,更何况,是我根本打不过的军用机器狗?”
“机器狗”宴灼手下动作一僵,在同对方眼神交汇前便迅速埋下了头。
原以为ai智脑会带着他道歉,谁知智脑竟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忽然默不作声了……
“我错了……主人。”宴灼模仿着智能体的口吻说。
“错了?”洛眠轻嗤一声,将左手高高抬起,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欣赏着尾戒上那颗漂亮的蓝宝石,“哪儿错了啊,你不是在给我治病吗?”
“——那么关心我,怎么就错了呢?”
“…………”凭借对自己多年的认知,宴灼很清楚洛眠此刻恐怕已经气到极点了,否则也不会说出这种充满讽刺意味的大反话。
他等了智脑片刻,不料仍没有反应,只好低声道:“……要不您惩罚我吧。”
洛眠放下手推了推金丝镜,随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垂眸俯视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生人:“你还没说你哪儿错了。”
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些隐隐的颤声,就好像真的不打算再浪费体力惩罚他了一样……
宴灼难得有些犯嘀咕,幻感中的心跳却又紧张得怦怦乱跳。
正低垂着脑袋在想要怎么回复时,脸颊就被两只温暖的手慢条斯理地托起。
撞进本体那双猝了冰的棕眸后,宴灼一怔:“怎么了,主——”
他话音未落,洛眠手往下一滑,牢牢掐住他的脖子,借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将他扑倒在地。
宴灼躺倒在地毯上,意识团一惊,连忙抬头。
正好看到洛眠身体前倾,两条腿岔开着跨坐在自己衬衫微敞的小腹上。
宴灼看得怔愣一瞬,正要说什么,右脸就被猝不及防地甩了一巴掌。
“——允许你碰我了吗?”
那巴掌声异常响亮,宴灼好似直接被扇宕机了,侧着脸愣在原地。
藏在冷棕色隐形眼镜下的机械眼球不可置信地睁大。
而在这片震惊之中,他却又十分不合时宜、甚至可以说是荒谬至极地被一股雪松与檀木交织的熟悉香气勾走了心神。
那是自己最喜欢的熏香。
原来,就在刚刚,他竟被自己赏了一记耳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餍足
从小到大,洛眠身边的亲戚朋友向来对他和颜悦色,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即使父母教育他时会拐弯抹角地数落几句,但是考虑到他心脏不好,不敢过度刺激,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冷处理。
或是他们夫妻俩特意避开他去其他房间争吵不休,从没在他面前大声喊叫过。
——更别提扇耳光这种暴|力行为了。
所以当宴灼被那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得偏过了头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屈辱,更不是人类感官所能感知到的那种火辣辣的疼痛。
而是意识团内轰然炸开的震惊——竟然……竟然有人敢打他?
但这份震惊还没持续多久,一股熟悉的香气便随着巴掌扇过来的风扑面而来,窜入鼻尖,被他仿生身体的智能感官系统所捕捉识别。
他才猛然清醒——打他的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洛眠,是他自己!
“……”宴灼缓缓转过头,迎上洛眠自上而下俯视着自己的目光。
那张清俊淡白的脸上挂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容,冷棕色的眼眸深处却透露出几分怒意和冷冽。
宴灼看得怔愣一瞬,又一次在心里确认了一遍——的确是自己打的自己……
一时间,某种错乱而微妙的情绪登时涌出——那感觉无法用任何一个单一的词汇来精准地描绘。
宴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有些生气,又有些滑稽可笑,甚至还颇为神经质地感到了那么一丝丝的有趣,使得他脸上的表情显得精彩而微微扭曲。
思绪混乱间,宴灼注视着本体那张脸,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刚刚强迫他吸氧、欣赏他无力反抗只能呜咽流泪的画面。
想到自己当时竟然还幻想着去亲吻他流淌的眼泪、舔走他唇瓣上的雾珠……又认为洛眠这一记耳光打得十分合理。
对自己抱有那种违背常理、见不得光的想法,确实应该得到这样的惩罚。
甚至下手都轻了。
“问你话呢。”洛眠岔着腿坐在他身上,几乎将身体全部重量都压了上去。
见机械狗半天没反应,他蜷了蜷热辣辣的手心,重新抓住对方的仿生脖子,“别又跟我装傻充愣。”
“……”宴灼想要道歉,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好像不管他现在说什么都会惹怒对方。
他看着洛眠隐隐起伏的肩膀,略显凌乱的呼吸,似是被刚刚那一巴掌消耗了很多体力……忽然又有些心虚。
沉默片刻,宴灼鬼使神差般地抬起手,将洛眠扇自己巴掌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揉了揉。
随后又拽到眼前,盯着掌心里那一片晕染开的红|晕,眉头一蹙:“手打疼了么?”
“…………”然而这话听进洛眠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儿,好似一拳捶进了棉花里,毫无发泄之力。
洛眠不禁气笑出声:“你还敢讽刺我?”
“我不是,我没有……”宴灼只觉得越描越黑,干脆闭上嘴将话语权交给了对方。
洛眠用力把手从对方手心里抽出来,不悦道:“我之前有没有警告过你,没得到我的允许,不准随便碰我,忘干净了吗?”
宴灼眨了下眼睫,小声回答:“……没忘干净。”
“……”洛眠唇角微微抽动,用手扣住他的下巴,“你这次敢擅自执行命令,强行把我拎起来按进沙发里吸氧,下次是不是就敢拿枪对准我脑门了?”
宴灼瞳孔一缩,连忙摇头:“怎么可能!我当时是看您——”
“看我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急着给我抢救是吗?”洛眠哂笑了声,“你每次都对我用这样的借口,宴灼,我当初把你设置成安静寡言的性格,并不意味着你对我做什么事都可以先斩后奏,明白吗?”
“我……”宴灼想解释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主人。”
洛眠平复了下微乱的呼吸,继续道:“我在电梯里叫了你那么多遍,你为什么不回我?”
“我……”宴灼略作迟疑,“是我不好,我着急来休息厅等您。”
洛眠垂眸盯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和自己别无二致的仿生人,那双冷棕色的眼睛仿佛两汪深潭,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一时间竟让他感到了些许错乱——就好像刚刚他把另一个自己推倒在地,又毫不留情扇了自己一巴掌。
从小到大,他从没遭受过什么身体上的暴|力对待,同样的,在外人眼里素来温和斯文的他,也未曾对任何人施加过暴|力。
这是他第一次扇别人耳光。
没想到扇的却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洛眠觉着有些可笑,“你刚才难道是在生气?你跟我叫什么劲?”
宴灼怔了怔,眸光微暗:“您误会了,我怎么敢和您较劲呢?我只是……太着急了。”
洛眠深吸一口气,发完火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和一台机器对峙。
不过,他看着仿生人微微泛红的半张脸,思绪有一瞬间的飘散。
宴灼虽然只是个仿生人,但当初制作他时也曾赋予了他和人类极为相似的感官系统——能够感知冷暖、疼痛,拥有类人的五感,而非仅仅只依赖冰冷的数据扫描。
在当今这个只把仿生人、机器人视为物品的星耀年,其实很少有研究人员愿意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没有人关心一台机器会有什么样的感觉——毕竟无论他们为何而被创造,家用也好,军用也罢,本质上都只是个工具而已。
说白了,洛眠当时费尽心思钻研这些,也只是想让自己的意识植入过去后,能够更好地适应那副崭新而陌生的躯体。
只不过最终意识植入实验失败了,即使感官系统的研究数据都显示为成功,他也无法真正感受到了。
洛眠回过神儿,想到宴灼刚才把自己逼进沙发里那副骇人的模样,那个极具压迫性的眼神,一点儿也没了机械狗平时那乖巧的样子。
反倒更像……自己吗?
自己有那么凶?
洛眠金丝镜后的棕眸变得冷淡。
他语气恢复到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质疑:“你刚刚态度那么强硬,是不是还处在模仿洛眠的行为模式里——你是在用洛眠的身份对待我么?”
“……”宴灼意识团一惊,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我,也没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