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吾心头一紧:“思念谁?”
龙离神秘莫测道:“你家师尊还有个大弟子呢,没听说过吧?感兴趣吗?既吃了你两口糕点,你再叫声师叔来听,我就给你讲。”
青吾当然不想叫,可这信息似乎颇为要紧,事关他爬不爬得上相灵的床。他咬牙:“师叔。”
龙离侃侃道:“相灵的大弟子是谁,我亦不清楚,但确有这么个人。但这人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找不着影,每一年,相灵都会专门挑七日来凝聚所有法力,魂连天地,求问六界。问世间每一缕灵气,有没有见过他,知不知他在哪里,现在又过得怎样。”
“只是三百多年来,从未得到一丝回应。要么这人是个凡人、或修为低到几乎与灵气隔绝,要么就已魂飞魄散。”龙离惆怅地讲着,又勾个糕点走,“既是相灵的大弟子,怎可能是个废物,我估计这大弟子是凶多吉少。奈何相灵放不下,也不信人死了,才每年都耗自己一回。”
青吾失落下来:“那,他岂不是很重要,比我这个小徒弟……重要许多。”
“算罢。师徒之间,许多牵连不好言说,也许真是那么回事。”龙离转过目光,“等等,你怎么了?”
青吾微微躬身,捂住心口。心刺之症又在犯,年年都犯,也不知何时是个头。他的身体已烂得不成样,还要多受这种折磨。
“一点小病,我缓缓就好。”
略缓过气,一转眸间,他起了主意,勾起嘴角,纯然可爱地眨眨眼睛,扯龙离衣袖:“对了,师叔,好师叔,关于大师兄你还知道哪些?多给我讲讲,我每日都给你做糕点吃。”
——如若,相灵真对那不知生死的大师兄念念不忘,那他模仿此人、或一道做出思念此人的模样,体贴师尊,岂不就能更快得到师尊好感?
反正,他只要能爬上师尊的床就可以了。做谁替身或攀着谁的关系,又不重要。
第3章 唯师
这几声师叔却差不多是白叫了。往深里问,龙离一问三不知,他也没见过相灵的大弟子。
青吾几乎揪到他衣襟上,才勉强多刨出来一些。比如相灵极重视大弟子的修炼,备下许多资材,还曾专为其打造过一柄本命剑。只是,一直束之高阁,未能给出。
不知模样、不知性情,模仿是不行了,但帮着一起思念一番,还是可以的。
于是后两日,青吾飞回新仙界外围集市,找来几种说是可召灵的劣质法器,再回到六千峰上,在相灵洞府门口不远,将其一样一样摆开——他这几十年,还是练得一些基础修为,这几样破法器注灵下来,便把他掏空了。然有没有用不要紧,需要表现的就是个态度。
龙离默默坐在一边,目睹一切。看着青吾来来回回,他托颚思索两日,恍然大悟:“啊你个小崽子,好深沉的心机!你居然想靠这种方式引诱相灵!装模作样取宠,你当本师叔这双眼睛是瞎的??”
青吾只得暂停忙碌,来到他面前,谦卑弱小眼巴巴:“师叔,徒儿只是想得到一个能多多心疼师尊的机会,您不准么?”
龙离恨啖一口糕点,拂袖:“当然不准!相灵可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为弟子所谋取,癖染龙阳!”
青吾道:“所以怎样师叔才愿恩准?”
龙离傲然指指桌上空盘:“我和相灵,几百年的交情了,比亲兄弟都亲。要我对兄弟的姻缘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碟不够,得加两碟。另再装一碟,我包回去吃。”
青吾很有涵养地笑:“没问题,只要能堵上师叔的嘴,我都给师叔做。”
半日后,又啃完两碟龙须酥和甜米糕,乾坤袖里揣着一兜透花糍,龙离惭愧地对着相灵洞府痛哭,嚎半天掉不出一滴泪:“相灵啊,兄弟,我要对不住你了!我本想给你介绍七八个女仙,好生七八十个小果子,可谁让你收徒弟了呢?如今师徒之间,皆是孽缘,你逃不掉的,唯有先看这孽缘走到底是好是坏,再谋其他……唉,兄弟你不要怪我,这是天意,天意啊。”
嚎完以后,龙离满足了自己的愧疚感,揉着一兜糕点,唉声叹气:“相灵兄弟,最终是力压徒弟还是被欺师犯上,就看你的造化了。我觉得都行,不挑。不过其实后者我更想看一点。”
青吾:“……哦。”
他自己也考虑了一番,然暂未考虑出来。
不多时,洞府震动,这是要打开的前兆。青吾赶紧将龙离扯到一旁,嘱咐:“师叔你别挡,知道你找师尊有事,可你吃我东西,就得先让我来。”
龙离连连颔首,慌避进一边老松的阴影里,他穿着玄色衣衫,这便不明显了。最后,他一挤眼神,手中握拳,为青吾鼓劲。
如此,洞府前最明显之处就只剩下注灵的那几个法器。青吾飞飘回来,跪入法器旁边的雪地中,双手合十,忽又抱拳,作焦急地用各种方式虔诚祈祷状。
身后吱呀的脚步声浅浅而近,青吾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开口温温软软,话语中一切锋芒转瞬不见:“你们是我用所有灵石买的,劳烦再努把力,帮师尊将人找到……师尊若能得见那个人,他定会很开心,也一定会,比现在更喜欢我一点点。”
“青吾,”风送来那人柔如云雾的声音,“你在做什么呢?”
青吾故意一震,装作惊讶,回头笑意明朗:“师尊?师尊你出关啦!”
步出洞府的白衣仙人,像刚从墨画中走出般清透而美好。相灵伸手,搭放在他肩上:“怎么在地上摆了一堆法器?品质都很差。”
青吾低首行下一礼,故意语气躲闪地道:“徒儿……徒儿听说,师门中还有一位大师兄,师尊很是想念,却不知他在何处、情形如何。而师尊闭关,正是为向天地求问他的动向。这些法器店家说都有这种功效,因此徒儿就想试着帮帮师尊,看能不能找到大师兄,了却您这一桩心事。”
最后,佯装失落:“可好像并没有效用。”
相灵环视一圈,无奈地捋了捋他的发:“当然不会有效用。这些法器注灵之后,能发光便不错了。寻人,那是店家唬你。”
“……对不起,师尊。”青吾深埋下头,“那等我去多给人干些活,攒些灵石,重新再买好的来。”
相灵听笑,手中化出一枚储物戒:“傻不傻,为师都找不见踪迹,你这修为如何能寻到。还有灵石,今后不须你去替人忙碌,这里面有二十万低品、五百枚高品,做你的零花,拿去用就是了。”
青吾恍惚了一下。
在神界,他过了十年;在新仙界,他过了二十年。可无论在哪里,无论怎样恳求、怎样辛苦,他手中总是什么都没有。
他定神太久,相灵疑惑:“不接吗?莫担心,师父给徒弟的,无须任何报偿……等等,怎么就哭了呢。”
白衣仙人的手抬回到他面颊处,修如玉箸的手指靠近眼侧,轻轻摩挲。青吾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不经意间便已流泪。
就因为这些灵石……而已。
“师尊,你不晓得,”他捺住喉中酸涩,缓缓地说,“我在新仙界外围,接一天的委托,忙到法力耗尽,一般只能挣得三枚低品灵石。每天补充法力用一颗,租住与十几人共用的仙府用两颗,就……没有了。”
“至于这储物戒,最差也要十枚低品灵石,所以我到现在,都没舍得买一个。”
“报名做师尊的徒弟时,那位负责此事的仙使,一定要收每人二十枚低品灵石才肯落下名字。那天之后,我身上一点儿积蓄都不剩,没有办法再租住仙府调息。闯师尊关卡的前一日,法力反噬,我差点……”
仙人的指尖贴上他唇,止住他说话。一眨眼间,那枚储物戒已被一阵微风托送过来,轻轻套入他的手指。
头顶传下的声音,也轻缓得像风一样:“今后,你是相灵的弟子,神尊的徒弟,便再不会过那样的日子。谁再敢欺负你,你就来找为师告状,可好?”
青吾一怔,而后陡地,他心中生起一股冲动。他知道相灵暂无那种意思,贴得过近,或许又会被推开、前功尽弃,可这次他真的忍不住。
他猛然前冲,狠狠扑在相灵怀里。而后圈住师尊的腰,搂得很紧。
“师尊不嫌弃我,”开口,他也辨不清自己的话有几分真假,“从天上到天下,只有师尊不嫌弃我。”
相灵怔然片刻,笑着垂下手,捂住他背,竟没再推开,由着他抱。
清风中,淡淡的落雪中,此时此刻,仿佛拉得很长。虽和最初的设想不同,青吾依然堪称完美地完成了他这一次讨巧。想必自今日起,至少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师尊不会再推开他。
这真的很好。抱着抱着,连带着周围环境,似乎都渐渐溢出更多美好的事物来。碎雪伴着蝴蝶,清风伴着篪笛,如泉鸣松韵,悠远绵长。
相灵顿住片刻,道:“青吾,嗯,虽说这气氛烘托得不错,但冒出来蝴蝶和笛声,是不是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