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相灵对此没说什么,只继续把人往水里倒。这次青吾的手爪子用来施法玩,没抓着他,人总算落进了水中。
进了水里,脸上都是溅起的水滴,青吾又变得乖上许多,呆呆坐着,任由相灵扯胳膊抬腿,转来转去地为自己四处擦洗。渐渐地,青吾待得困倦了,两只眼皮不住地打架,脑袋也愈来愈低垂。
不过,却在呢喃。
“师尊……人间太苦了,跟我回去修仙吧……我特别想要……你回家……”
相灵叹了口气,手掌盖上他的双眼,如一阵清风,轻轻将倦怠合上。
“小青吾太困了。好好睡……至少现在,师尊是陪着你的。”
他的话语,比眠曲好使许多。不一会,青吾便真这样泡在温暖的汤水里,沉沉睡去了。
又是半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青吾坚持不懈地偷窥相灵公务,出手解决。尽管相灵时时劝阻,他也乐呵呵地继续着。
如此一通下来,半个月后,相灵面前公文只剩几叠,其中大半还都是祝贺君上,定是君上常常供奉,天神方降下恩泽。
一大早来到书房却无事可做,相灵都不习惯了,望着案几对面眼睛布灵闪闪的青吾,无语扶额。
“君上才没有真不愿意呢,”青吾嘴巴甜甜道,“君上其实很高兴治下百姓过得好,农田没有虫灾,道路没有贼寇。”
相灵无奈:“很高兴,但是……不知我能如何报答小青吾?”
青吾坐直,有些羞怯道:“君上不需要报答,君上只需……答应我一件事。”
相灵牵起微笑:“小青吾讲。”
师尊,跟我回天上去吧,我们去修仙……我想你了。
青吾启唇,正要脱口,对着师尊的面庞,他忽然顿住。
他下意识摸了摸红珠耳坠。
“……”青吾汲一口气,改言道,“君上与我倾诉衷肠,都准备了定情礼物,我不能这么空着手和君上说。您等两日,嗯……后天晚上,好不好?”
相灵笑得更深:“小青吾也要准备礼物?那我欠你的更多了。都不知你要我答应之事,值不值如此贵重呢。”
“值得的!”青吾跳起,手上飞快比划,“到时候,君上您愿意答应我……就什么都值得了。”
第67章 迟归
这天,青吾离开楚国,回了一趟新仙界。他直言,明日之内,要一套从炼气到结丹的资材与法诀,给不出就炸了谁家门派的山门。
起初有仙门意图敷衍,山门果然被炸后,最终花费一日,众门派不得不凑出凝结了八十几个独家法诀和镇派之宝的储物戒,由一掌门带着,心痛万分地奉与青吾少尊。
青吾掂了掂,撇嘴:“还行,可做给师尊重启修炼的见面礼。再照此备十份,到时不够我还要。”
青吾哼着小曲离开,众仙含泪违心送别,少尊有空常来啊,一定要像回家一样。
还有半日,青吾并未回去。他变出一身干净平整的仙衣,重新扎束头发,让耳结对称,先到郊外,对着一棵大树,练习要给师尊说的话。
第一是坦白。坦白自己一开始就别有用心,一切都只是为了带你回去修仙;第二是介绍清楚师尊和君上的关系,一定要把自己绝没有脚踏两只船说明白;第三,才是向师尊跪下,请他伸出一只手,他希望,能亲自将储物戒推进师尊的手指里。
两个时辰后,夕阳映下金光,青吾感觉,已练习得很完美。
今天,他就要去带师尊回家。
青吾小心地,将储物戒捧在手心,步行进城。
他又将第一次来凉州的路走过一遍,从热闹的街市,到师尊的医馆,最后到凉州君的府邸前。
青吾如常到书房去,想找到师尊。
却只见一位落魄布衣的老者,刚刚在甫辰的亲自带领下,被尊敬地称呼着“大人”,进了书房。
青吾缓住脚步,勉强压抑一些自己的激动。是了,纵然……和师尊说好在此时,若临时有要紧公务,还是让师尊先处理了才是。
不过他也打算偷听。若能施法替师尊解决,是最好。
刚鬼鬼祟祟摸近几步,因并未隐藏身形,他一下就被在外看守的甫辰发现了。甫辰皱眉头:“青吾公子?”
青吾站直,理所当然:“我想为君上侍笔墨。还请将军放我进去。”
甫辰下了台阶近前,拱手低声道:“抱歉, 青吾公子,此次君上与鄢都来的贵人会见,所谈乃是机密,我不能这么直接放你进入。当然,公子若想隐匿偷听,我不会阻拦。”
“鄢都贵人?”
“是大司马兼太子太傅,杨闵杨大人,我楚国一位颇有声望的三朝老臣。”
青吾更疑:“厉害的老臣为何来君上这?且太子太傅……是太子的老师啊。”
甫辰垂首叹气,声音更低:“不瞒青吾公子,杨大人来此,是鄢都再出宫变,楚国要变天了。若公子想知晓来龙去脉,借一步说话吧,我为公子细细解释。”
甫辰邀青吾到侧屋,一路比对那老臣更恭敬,还为青吾斟茶。自凉州中许多疑难事务被解决,甫辰着实对青吾客气许多。
此次鄢都宫变,令人惊骇。
二王子传出王上已醒转理政的消息,假意要与太子修好,太子信以为真,在入宫时掉入圈套,被重兵所围,乱箭射死。
事成之后,二王子彻底掌控都城,以监国之名,迅速开始清剿太子党羽。因此,杨大人才仓皇逃出。
在杨大人跑出来时,已有三位殿下、两位公主被杀,唯有五殿下幸存。五殿下直回封地,准备拥兵自保;而杨大人选择了来凉州,希望获取长居封地的六殿下李相灵的支持,与五殿下一同讨伐逆贼,为太子报仇,夺回王位。
甫辰这样用青吾听得懂的简单言语,讲完始因,最后诚恳道:“青吾公子,你也知晓,我先前常劝君上招兵买马,就是担忧这一天的到来。如今真的来了,君上他……再也不能独善其身了。”
青吾低头,掌心里,本欲送与师尊的储物戒染了汗,变得黏腻。
甫辰行揖,深深埋首:“青吾公子,在下知道您有大能,此次君上所遇之事,只怕极难善了。我……这些宫廷斗争,我不敢奢求仙人插手,我只希望公子能看与君上的情分,力所能及地帮一帮,将来若出了什么,可以保他一命。”
“当然的!”青吾倏地站起,手中物越发攥紧,“我肯定不会让君上出事,至于帮君上……我先去偷听,把情况搞得更明白!”
只需一个法诀,青吾就能看见书房中的任何情形,听见每一句话。
他终于看清了杨闵。那是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走路都困难,却在向师尊不住地跪拜,诉说二王子恶行,乞求凉州出兵。
他与师尊素昧平生,本可与五殿下一道去封地,却愿铤而走险来这里求助。因为他听闻,六殿下是仁善之人,潜心道法,从无恶念,将凉州治如桃源。
他相信师尊不会坐视。
对此,相灵始终缄默。在第三次杨闵离座下跪,相灵终于将他扶住,问:“杨大人就不怕,我直接将你送出去,交给二哥以投诚吗?”
杨闵一愣,苦笑道:“那就是……天意如此。老臣话已带到,剩下的殿下自己权衡利弊,抉择就是。”
相灵微微顿首:“杨大人,此事重大,我确还需斟酌。还请大人先在敝府住下,安一安心神吧。”
杨闵道:“老臣明白。恭候殿下的答案。”
之后,相灵送杨闵出门,召来侍从,安排留宿。杨闵离去时,身旁却不仅有侍从,还附有四位带甲的兵士。
青吾与甫辰都在不远处等候。杨闵送走后,相灵转过目光来笑:“小青吾,回来啦。”
两人近前行礼。
师尊叫的是他,可青吾却怯然了,不仅垂头走在甫辰身后,对师尊的呼唤也没作回应。
甫辰道:“杨大人这边,君上如何考虑?”
相灵垂目扼腕,没作回答。
甫辰的意图太明显,一开口,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君上,形势不容乐观,杨大人秘密来此,也瞒不了一世。国家已经乱了,多半,鄢都要攻打五殿下。五殿下的封地荼州,就在君上旁边,山下的平原上。”
“……这么快。”
“凉州兵员实在太少,事已至此,您再征兵,就是悖逆鄢都之举……所以您要偏安到底吗,君上?偏安的话会很简单,就像您自己说的,将杨大人送给鄢都,即可。”
“把人送出去,二哥就会放过我?”
“属下不敢确定。只能赌他能对君上放心,赌他相信君上愿真心实意拥他为王——一切全看旁人心意了。”
“……”
相灵怔在原处,凝思许久,道:“先不作反应,观察情势,并募收自愿入伍的兵员吧。要打仗,就会有流民,我们凉州城,定要将可能来此避难的流民安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