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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患时间错位症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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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罪人
      暴雨清盆而下的半夜,有人喊了一句「楼下站着一个人」,惊醒了22栋女生宿舍的大半。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一被踩亮,脚步声砸在楼梯上,很快宿舍楼门口就聚集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 谭子墨从床上爬起来飞快地给邱野发了一条微信,说许若彤找到了,便跟着另外两个舍友匆匆披了一件外套,拿着伞就往宿舍楼下跑。
      「许若彤......」
      直到谭子墨出现在楼门口的时候许若彤才有了反应。 她不由分说地飞扑了上来,狠狠掐住了谭子墨的脖子。 她的指甲原本做了精緻的美甲,是混着的青绿色,淡蓝色,还有桔红色的春天风格的美甲。 她原本修成了完美弧形的指甲此刻却残破了,根根锋利的刺扎进谭子墨的皮肤里。
      「都是你害的,」她痛苦地嘶吼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之前让我不要去那里实习的......」
      「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都是你害的......」
      有人上前试图把她们两个分开,先是零星的几个学生,然后是宿管老师,可无论是几个人都无济于事。 许若彤那瘦削而高挑的身体里彷彿爆发出巨人般的力量,所有的恐惧都汇聚到她残破不堪、沾满污血和伤口的手上。 她死死地抓住谭子墨,好像她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又是她最后一根的救命稻草。
      直到值夜班的保安赶来,他们才终于将许若彤从她身上扯开。 距离拉远之后,谭子墨才看清许若彤此刻的模样。 她整个人被雨水完全浸透,身上穿着的原本防水的风衣紧紧贴在身上,沟壑纵横的褶皱缠绕着她的躯体,好像古希腊穿着纱裙的雕塑。 她的头发早已不像是早晨离开时被精緻地盘起,此刻它们散着,向海滩上凌乱的海草那样散着,紧贴在她的肩膀和脸颊上。
      她的脸颊上也有异样,即便是在深夜昏暗的路灯之下都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眼角青了一块,嘴唇破了,眼睛通红,眼眶肿胀得连睫毛都飞向四面八方去。
      「若彤,你怎么了?」 人群中开始有人喊叫。
      「是不是得把她送去医院?」
      「她是不是受刺激了?」
      「感觉像是失心疯了......」
      「若彤......」谭子墨在惊吓之间喘息着,「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找了你一晚上...... 你去哪儿了? 」
      许若彤依旧被两个保安拽着,她浑身开始剧烈地发抖,两隻脚像是木偶一样无力而歪扭着瘫软在地上。 她那双瞪得老大的眼睛几乎要把眼角撕开,黢黑的目光透过凌乱的湿发直勾勾地凝视着谭子墨。
      许若彤的父母赶来医院的时候,三人不约而同地躲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等待,似是在同时回避着什么。 很快向他们走来一个男人,个儿不高,带着圆框眼镜,脸色蜡黄却还是遮不住他懵懵懂懂的木态。 那是许若彤的父亲,他走上前来,对他们三个人点头哈腰。
      「真是多亏了你们。」 男人说,「彤彤总跟我们提你们几个,说是她在学校关係最好的朋友。 这次——」
      他的喉咙哽住了,只得尷尬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说:「你们也折腾了一晚上,今天颱风天,我送你们回学校吧,这里有我和彤彤妈妈看着。 」
      「没事的,叔叔,」梁宇晨很快上前一步,攥着男人颤颤巍巍的手,「我们留在这里还可以帮帮忙。 」
      他们能帮什么忙呢? 谭子墨不清楚。 她只是缩在后面墙壁和窗框切割出来的阴影里。 在她看来,在场的每一个人看上去都觉得这件事是自己的错,可每个人都无法将个中缘由明说。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拗过许若彤的父亲,被他开着车送回了学校。 雨比先前小了很多,他们三人挤在只有谭子墨带出来的那把伞里。 她被挤在中间,另外两个男人像是她的左右护法,一人一边,肩膀却都露在外面,被雨淋上了密密麻麻的斑点。 谭子墨并不想回宿舍。 她知道另外两个舍友还醒着,就等着她开门的那一刻,无数问题会像潮水一样淹没她。
      被谁? 在哪? 为什么? 报警了吗? 然后是无数她并不想面对的问题在等着她。
      他们先路过的是梁宇晨和邱野的男生宿舍。 就在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梁宇晨抢先说:「我们先把你送回去吧。 」
      谭子墨摇摇头:「我不想回去。」她隐隐感觉有些反胃,好像肚子里塞了太多东西,急于让她反芻出来。 那些异状物涌进她的嘴里,然后变成了无数她想要迫切倾吐的秘密。
      她接过伞柄,向自己身体左侧梁宇晨的方向退了半步,邱野便因此被晾在雨中。 他立刻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好像被拋弃的流浪狗。
      「你先回去吧,」谭子墨提议道,可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中并没有丝毫提议的味道,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有些事想和晨哥说。 」
      她能感觉到梁宇晨的身体就紧贴在自己的肩膀上,她的肩胛骨落进梁宇晨那尚还年轻的、柔软的胸肌之中,被那里的温暖所包围。 雨伞被他接过去,自己还被完全且安稳地遮在伞罩之下。
      那情景看上去就像是他们两人在对峙邱野一个,而后者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种气氛。 他一如往常的犹豫表情此刻多了一些不可置信的妒意。
      他感到被背叛了。 再一次的,第无数次的。
      当然,对待这样的情景,邱野可以说是异于常人得训练有素。 他非常熟练的带上无形的面具,把所有情感隐藏在他乌黑的,好像无底黑洞的瞳孔里。
      「好吧。」 他只是说。
      还未等另外两人做出回应,他便扭回头去,朝着宿舍楼那如野兽张开的黢黑巨口一般的大门走去。 他在走进楼里之后迅速藏在门框后面,偷偷从窗户缝隙里看向逐渐走远的两人。
      他们甚至都没有再回头,好像对他毫无留恋,迫不及待地闯入他们的二人世界去。 那让邱野感到自己被掐住了脖子。 走廊里有一双来自地狱的恶魔的手,它掐着他,扯着他的皮肉和头发,逐渐把他拉入空无一人的、永无尽头的楼道之中。
      那两个人有什么秘密是他听不得的? 邱野很不理解,他们一定在背着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早就该预料到这个...... 他的人生中无数珍贵的东西都被从手里夺走过,他又怎么能抱着侥倖心理觉得这一次不会?
      邱野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触感从他的指缝之间流淌出来,他低下头去,张开手,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陷进了掌心,在那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整齐的伤口。 他回过身去,抬起脚来迈向楼梯,又不知是怎的,那座被他每天踏过无数次的楼梯突然看上去非常碍眼,于是,他未加思忖,抬起脚来就衝着楼梯的铁制围栏踹了上去。
      巨响即刻回荡在静谧的深夜的楼道里。
      梁宇晨毫无徵兆地飞起一脚,踹得他自己跟着后退了几步。 他满脸通红——在黑夜中只显得更黑。 「妈的!」 他又紧跟着喊出来,声音在死寂一样的校园里回荡了几圈。
      「你发什么疯?」 谭子墨惊叫道。
      「我看你才是疯了!」 梁宇晨毫不示弱地回嘴,他弯下身来,不顾上面的雨水,直接坐在树林边的长椅上,揉着自己刚才一时兴起踹在椅子腿上的脚,「我搞不明白,这种时候你还在开什么玩笑? 『穿越』?这种事你讲给我五岁的外甥,他都不一定信了! 」
      雨伞被打落,弹跳着蹦出去几寸,激起很多雨滴,最后了无生气地歪斜在地上。
      谭子墨不着痕跡地躲远了几步。 雨更小了,像硬挤出来的泪水,淅淅沥沥地落在他们之间。 梁宇晨在无意识地踩地上的水坑,那毫无规律的水花和地面的击打声让她焦虑又惊慌。 她着实无法忍受每一次向别人吐露自己的秘密时所经受的不信任或是驳斥,好像这世界上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是超能力方面的专家。 他们要么是当她在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要么觉得她疯了,而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为什么会这样。
      谭子墨突然意识到曾经有一个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几乎快忘了...... 即便那个人连自己都自顾不暇的时候。
      那个只存在于她一个人的未来的邱野......
      在那个瞬间,谭子墨的内心突然闪过一丝迟疑:此刻的自己会不会找错了人? 会不会和邱野道明真相才是更好的选择?
      她没得选了——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啊,作为一个能够穿越回过去的人,她此刻却没法做选择。
      谭子墨深吸一口气。 在这种时候,她只能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平稳住呼吸之后说,「无论你现在相不相信我,我都要跟你说明白。 我在这之前就知道会出事。 如果许若彤去凌云实习的话,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
      「对、对,你跟她这么说过,」梁宇晨气急败坏地说,「她告诉过我。 我们都觉得你这是在咒她! 子墨,你说这些话,换了谁都听了不舒服——」
      「可现在不好的事情确实发生了,不是吗?」 谭子墨恼火地打断他,「我提醒过她,也提醒过你! 」
      「你这种自说自话算什么提醒啊?」 梁宇晨抬起手来在半空中比划,大张旗鼓地喊道,「让我来告诉你,你未来会死,因为我能预知未来! 是这样吗?! 」
      谭子墨很想反驳,但她的喉咙被攥着,发不出声音,还有一股很猛烈的酸痛感沿着鼻腔衝进脑子里,那让她的视野瞬间变得模糊,眼眶肿胀,泪水就快渗出来。 她来回踱了几步,雨水落在燥热的鼻樑上刺得生疼,然后她终于得以张开嘴,语气中的委屈让她自惭形秽。
      「这不一样。」 她低声嘟哝道。
      「什么?」 梁宇晨烦躁地追问。
      「我并不是预知未来,」她闷声说,「我刚才告诉你了,我是从四年后穿越回来的。 」
      「随便你,预知未来还是穿越,对我来说都让你听上去像个疯子。」
      「但你不能否认,如果你和若彤能像邱野一样接受我的提议,不去凌云集团实习,事情就不会发生,不是吗?」
      梁宇晨夸张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一直想说的,你不能指望我们像木偶一样听你的话——」
      「可现在若彤出事了!」 谭子墨愤懣地打断他,「不管你觉得我是不是疯了、不管你接不接受,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需要做的是去想想该怎么解决,对吧? 」
      「解决什么?」 梁宇晨默然道。
      「就像你说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两人的争吵终于告一段落,沉默让他们逐渐和深夜的沉寂融为一体。 过了几秒,谭子墨觉得周遭着实过于静谧了,直到那时她才发现——
      她抬起头来,不远处的树林举起树枝互相拍打,把水抖落到地上,泥土伴着草气飘向树林旁的小池塘上。 那里养着一群鲤鱼,在无人打扰的深夜里跃出水面,又落回去,发出「扑通」、「扑通」的闷响。 她隐约记得,自己和许若彤考试前总会在池塘边散步,带些麵包屑给鲤鱼吃,拜託它们保佑。
      如今,这种事再不回发生了。
      「其实,你们三个原本是一起去了凌云集团实习的。」 谭子墨喃喃道。 梁宇晨终于看向她,好似此刻才意识到她是一个可以被直视的正常人。
      「邱野接受了你的内推,而若彤找到了你们公司战略部门的实习。」 她继续说,「所以一开始,我以为如果若彤去了另一个部门,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上一次邱野告诉我,是战略部门的那个主管骚扰了若彤,可他没有得逞,因为他把那个主管举报了。 穿越回来之后,我努力按照他跟我讲的情况做出改变了。 可我说服了邱野,却没来得及阻止若彤。 」
      谭子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只阻止了邱野......」她默念道,「会不会是因为邱野并没有去凌云集团实习,所以没有撞见若彤被别人骚扰、也就没有没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然后造成了现在更坏的结果......?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愈发抬高,带着脚下迈起焦急的步伐,鞋底在地面上擦出躁动的回响,「会不会都是因为我,把未来改得更坏了——」
      「等等、等等!」 梁宇晨摊开手,赶忙站起身来,「你先别急着下定论,我是说万一,你刚才也说了,很多细节你都不记得了,而且你说邱野和我们有矛盾,万一他说的有些不完全是真的呢? 你也知道,他这个人,总是想得很多,脑子里有无数个心眼子,咱们根本就读不懂的......」
      谭子墨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发愣了几秒,深夜降雨后的寒意侵入她的骨髓。
      「你越是说这种话,我就越想要相信邱野。」 谭子墨张开口才意识到,连同她的语气也和这夜晚的气温融为一体,「邱野是那个举报了若彤上司的人。 那时候的你却因为担心影响你们创业团队的前途,对此避而不谈。 如果你早就听我的建议,不要一心想着急于求成,把你们那个破软体早早卖掉...... 后面还有更好的公司等着你! 可你就是不听——」
      梁宇晨激动地反驳,差一点破了音:「说得好像你亲歷过一样! 在他的转述里,我好像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一样! 可这跟我有关吗? 我就算不去凌云集团又怎样? 若彤去实习了一样会遭遇不测——」他突然顿住了。 即便是自己在凌云集团的此刻,若彤同样遭遇了这种事...... 他自知理亏,下意识放低了声调,还不自觉打了个磕绊,「你、你以为我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吗? 」
      「那好,现在只剩下你可以去举报那个强姦了若彤的人了!」 谭子墨更加气急败坏的反驳声音尖细得像利剑,几乎要刺穿了他的脑袋。
      「梁宇晨,我希望你能做正确的选择。」
      梁宇晨也不知道正确的选择是什么。
      「可是,」他说,嘴唇好像被冻僵了一样,牵动分毫便脸颊生疼,「可是。 」
      话语彷彿黏住了他的牙齿。 「我有一个团队的,很多事并不是只会牵扯到我自己。 如果我把合同搞黄了...... 子墨,我从来都没有办法自己做决定。 」
      「可是若彤被强姦了。」 谭子墨答道。
      他嘴上说着邱野是个骗子,实际上自己才是有所隐瞒。 看啊,梁宇晨,你的羽衣太厚,让人从不知道你赤裸的内里是多么丑恶不堪。 有些事他没敢告诉谭子墨,譬如他在得知了许若彤来凌云集团实习之后,就在部门里高调宣佈他的曖昧物件在隔壁部门实习,哈哈,是啊,还在追求中呐——是个美女,大家多多照顾,拜託了,拜託了。
      或许这样的言论有些不妥。 梁宇晨在内心深处曾质疑过自己。 可所有人都是这样讲话的。 他被部门领导们带着在酒桌上、在ktv里,他听着他们红着脸吹牛,对这个世界指指点点。 他需要去融入这些...... 邱野、许若彤和谭子墨都不需要考虑这些事,他们还可以当个可爱的、愚蠢的大学生,可他不行。
      他总得混得出人头地才行。
      他总得是回老家去了,能开着豪车,七大姑八大姨眯起眼睛来看他,好像他是射出万丈光芒的太阳。 他们所有人都得说,哎呀,晨晨出落得这么帅气啦,台北来的,就是不一样噻...... 然后他会假意赔笑,说,哪有、哪有,大城市竞争激烈,也就是勉强混口饭吃。
      在他们家里,所有人都要这样做才行的。
      倘若没有他多那几句嘴、急于在领导跟前混出名堂,倘若没人知道许若彤和他有关...... 他晓得战略部门的那个总监,姓林,一副一表人才的模样,让他好不崇拜,可背地里是如何,他也说不清。 现在,梁宇晨意识到,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如今一切变成这样,多少是拜他所赐。
      「实际上,」谭子墨说,「上一次邱野举报了若彤的那个上司之后,因为邱野是你内推进去的,也就是'你的人',导致你们团队确实有被牵连,和凌云集团签约失败了。 但那并没有影响你们之后的发展,因为你们在毕业后会收到一份更好的收购合同,是和t厂。 然后你就进入t厂工作了。 」
      「哦...... 然后呢? 」
      「你们毕业后,若彤很快就和你结婚了。」
      他感到不可思议,如果谭子墨说的都是真的——在他曾经做出过如此混蛋的决定之后,许若彤居然依旧和他在一起?
      梁宇晨的脑子很乱。 实际上,他心里很清楚谭子墨口中的那个邱野并没有骗她。 当谭子墨告诉他,自己为了帮衬做生意的堂哥而让邱野遭受了牢狱之灾,他便认定这是真的。
      他愧于承认,但这听上去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因为理所当然的,他这短暂的一生从未能逃出过他那混乱家庭的囚笼,即便他是这个家族里少有的几个离开家乡去大城市打拚的人——不。 他纠正了自己。 正因为他是那个少有的离开家乡的人。
      家好像口香糖。 他有时候着实需要它。 它的甜腻,它的韧性,它义无反顾地帮他打发时间,但当他把它吐出去了,它又能毫不费力地粘在他的鞋底,永远跟着他走向整个世界。
      而更令他恐惧的是,他确实有一个一直念叨着要做生意的堂哥......
      「这就是我从邱野那里听到的全部转述。」 谭子墨一本正经地说。
      全部的、未曾添油加醋的——梁宇晨很确信。
      他想,或许,在这个故事里,他真的成了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了吧。
      「然后就是我看到的。」 女孩又耸了耸肩,努力摆出一副豁然的模样却失败了,她目光湿润地凝视了他许久,说,「你在工作上大获成功,但你和邱野却反目成仇了。 」
      「然后...... 我看着邱野一遍又一遍地死掉。 」
      梁宇晨没回宿舍。 他在池塘边的长凳上呆了通宵。 他蜷缩着,抱着双腿,冷风却依旧灌进他的衬衣领口。 一开始,他的衣服因为沾了椅子上的水,被风吹得牙齿打架,但不出一个小时,那些雨水便在乾燥的空气中蒸发乾净。
      第一次,他被闯红灯的轿车撞死; 第二次,他被推向进站的列车; 第三次...... 谭子墨说,她也不清楚第三次邱野是怎么死的。
      梁宇晨是个唯物主义者,即便是此刻,他也断不认为这世界上存在穿越时空这种超自然力量。 可问题并不出在「穿越」这件事上。 问题很简单:他是否应该为了许若彤站出来,对峙那个伤害了她的人渣,即便这意味着会让他整个大学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创业专案付诸东流。
      答案显而易见,而他实在无法忍受,当谭子墨给他讲述那另一个时空里的梁宇晨做出那个十恶不赦的决定的时候,看向他的失望的、悲愴的眼神。
      太阳从教学楼之间撕开一道口子,将金色的水倒进地球的时候,梁宇晨拿起手机,按开了他与谭子墨的聊天介面。
      「我会去举报伤害了若彤的那个人渣。」 他写道,「现在只有我能做这件事了。 」
      ——不,即便有无数人能做这件事,他也会当那个首当其衝的人。
      「这样也算是改变未来吧?」
      「我们会把他们救下来的,子墨。 两个都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