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 14. 美梦幻灭的玻璃鞋
step 14. 美梦幻灭的玻璃鞋
四月的阳光带着些许燥热,洒在陆家位于郊区的私人庄园上。
这里不同于市区的老宅,是一座更具现代感与私密性的法式庄园。广阔的草坪上搭建起了白色的帐篷,悠扬的大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空气中混合着红酒的醇香与昂贵香水的味道。
黑色的迈巴赫避开了正门络绎不绝的豪车队伍,低调地从侧门驶入,停在一栋独立的别墅前。
「到了。」陆景砚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苏棉。她今天显得很紧张,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脸色有些苍白。
「别怕。」陆景砚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今天人虽然多,但你只需要露个面就好。累了就去休息室。」
苏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这时,车窗被轻轻敲响。宋知言站在外面,神色恭敬:「陆总,陆夫人请您先去主会场。沉董和几位重要的合作伙伴已经到了。」
陆景砚眉头微蹙,看了一眼苏棉。
「去吧,景砚。」苏棉深吸一口气,懂事地说,「我自己去换衣服就好。你是主人,不能缺席。」
陆景砚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换好衣服,宋知言会带你过来。记住,如果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看着陆景砚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苏棉被佣人带进了二楼的一间更衣室。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打扮得像个精緻洋娃娃的自己,苏棉觉得有些陌生。粉色的礼服很美,却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那双十公分的高跟鞋更是像刑具一样,每走一步都是对脚踝的考验。
「这就是……陆太太的代价吗?」 苏棉自嘲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提着裙襬,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缓缓走出了房间。
庄园主会场。
阳光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里聚集了本市最有权势的商业巨擘、名媛千金和各界名流。大家三五成群,谈论着股市、併购和最新的时尚资讯。
陆景砚和陆夫人作为宴会的主办人,自然是全场的焦点。陆夫人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端庄大气。陆景砚站在她身侧,身姿挺拔,气质卓绝,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依然吸引了无数名媛爱慕的目光。
「哎呀,陆夫人!许久不见,您气色真好!」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沉氏金控的沉董事长带着女儿走了过来。
跟在他身边的,正是盛传即将与陆家联姻的沉家千金——沉梦梦。她今天穿得极其高调,粉色的亮片礼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隻骄傲的小孔雀。
「景砚哥哥!」沉梦梦一见到陆景砚,眼睛瞬间亮了,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直接上前亲暱地挽住了陆景砚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好久不见!人家刚从巴黎回来,特地给你带了礼物呢!」
陆景砚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礼貌却疏离地点了点头:「沉小姐,好久不见。沉董,欢迎。」
沉董事长似乎对女儿的热情很满意,笑着对陆夫人说:「陆夫人啊,之前我们提过的那个两家深度合作的案子,我看今天这氛围就不错,不如找个时间,让两个年轻人好好聊聊?」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了。所谓的「深度合作」,不过是联姻的代名词。
陆夫人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期待的沉梦梦,眼底难得闪过一丝满意的情绪。家世匹配,财力雄厚,性格虽然娇纵了点,但好拿捏。
「沉董说得是。」陆夫人礼貌地微笑回应,「年轻人的事,让他们多接触接触也好。」
不远处,柳若薇手里端着香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今天穿着天空蓝的小礼服,温婉得体,并没有上前去凑热闹。
「若薇姐,你看那个沉梦梦,恨不得贴在陆总身上。」周凯蒂站在她身边,一脸鄙夷,「穿得跟个圣诞树似的,也不怕闪瞎别人的眼。」
「她是沉家的独生女,有资本骄傲。」柳若薇淡淡地说,目光却锁定在陆夫人的脸上,「不过,看来陆伯母对这个儿媳妇人选,倒是不排斥。」
说着,柳若薇整理了一下表情,优雅地走了过去。
「陆伯母,沉董。」柳若薇大方得体地打招呼,「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这边热闹。看来沉小姐和景砚真的很投缘呢,连伯母都笑得这么开心。」
这句话看似在夸奖,实则是在试探。陆夫人看了一眼柳若薇,眼神微闪,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说:「若薇也来了。既然都是年轻人,待会儿帮忙多照应照应梦梦。」
柳若薇心里一沉。这是在敲打她,让她别忘了自己的身分,做好「辅助」的角色。但她面上依然笑得完美:「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就在这时,会场的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苏棉终于从后花园走了过来。她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粉色的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侧边的发辫和花朵发饰让她看起来像个误入凡间的花仙子。那种清新、怯生生的气质,与在场这些气场强大的名媛截然不同。
但苏棉此刻只想找个地洞鑽进去。脚后跟已经被新鞋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是鑽心的疼。周围那些打量的、陌生的目光,更是让她如芒在背。
她想起了早上出门前陆夫人的警告:「今天的场合很重要。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失礼的行为。如果你适应不了,就躲远点。」
苏棉抓紧了裙襬,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背脊,缓缓移动到自助餐区的角落。她随手拿了一杯红酒,试图用酒精来缓解紧张。
看着眼前这些谈笑风生的名流,她完全是个局外人。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在大家眼里,她只是一个面生的、可能跟着哪位长辈混进来的普通宾客。
「哟,这不是苏小姐吗?」一道熟悉的、带着戏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放空。
苏棉转头,看到了穿着浅紫色礼服的周凯蒂。
「周小姐。」苏棉礼貌地点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躲什么呀?」周凯蒂笑着走上前,手里也晃着一杯红酒,眼神充满了恶意。她特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苏棉能听见的音量嘲讽道,「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喝闷酒?也是,这种全是上流社会人士的场合,你这种小职员混进来,确实挺尷尬的。」
周凯蒂用下巴指了指主会场的中心。那里,陆景砚正被沉梦梦挽着,虽然表情冷淡,但并没有推开。两人站在一起,身后是谈笑风生的长辈,看起来就像是一幅完美的家族联姻图。
「看到了吗?」周凯蒂凑近苏棉,假装好心地说,「那才是陆总该有的生活。沉小姐是千金大小姐,能给陆总带来几十亿的资金支持。而你呢?你有什么?别以为混进来就能变凤凰,人要有自知之明。」
苏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心脏像是被一隻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她知道周凯蒂说得对。 这就是现实。血淋淋的、无法跨越的阶级现实。
周凯蒂看着苏棉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一阵不爽。这女人怎么连反抗都不会?既然她不闹,那就帮她一把,让她成为全场的笑柄。
周凯蒂眼底闪过一丝狠毒,假装脚下不稳,身子猛地往前一倾。
「啊——!」随着一声惊呼,周凯蒂手中的满满一杯红酒,不偏不倚,全部泼在了苏棉那件粉色的礼服上。
「哗啦——」暗红色的酒液瞬间在粉色的布料上晕染开来,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触目惊心。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周凯蒂夸张地叫了起来,声音大得足以吸引周围所有人的注意,「这位小姐,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哎呀,这礼服……这下全毁了!」
这边的动静瞬间引来了全场的目光。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看着那个胸前一片狼藉、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的苏棉。
因为没有人认识苏棉,现场的议论声充满了陌生与疏离──
「那女的是谁啊?没见过。」
「不知道哪家的,穿得倒挺漂亮,就是笨手笨脚的。」
「唉,真倒霉,好好的裙子毁了,看样子也不便宜,不知道赔不赔得起。」
「估计是想来钓金龟婿的吧,这下可丢人了。」
苏棉站在原地,脸色惨白。这些陌生的议论像是一把把利剑,将她的尊严刺得千疮百孔。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误闯天宫的小丑,正在上演一齣滑稽的独角戏。
远处的人群中心。陆景砚听到骚动,转头看去。当他看到那个孤零零站在角落、浑身狼狈的粉色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
「苏棉!」他下意识地就要衝过去。
然而,一隻手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肘。陆夫人面无表情地扣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景砚。」陆夫人压低声音,语气严厉,「沉董还在看着。那女孩没人认识,你现在过去,就是昭告天下她是谁。别忘了今天是为了什么。」
陆景砚回头,看到母亲那双冰冷的眼睛,以及旁边正一脸探究的沉董事长。他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而苏棉,远远地看了一眼被「困」在人群中的陆景砚。看到他没有过来。看到他身边依然站着光鲜亮丽的沉梦梦。
那一刻,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她低下头,忍住眼眶里的泪水,转身向着后花园的方向逃去。那背影,仓皇而狼狈。
沉梦梦站在陆景砚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切。她看着陆景砚那双紧紧盯着那个陌生女人背影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焦急与心疼,是她从未见过的。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个穿着粉色礼服的女人,有问题。
「若薇姐,」沉梦梦转头看向刚好走过来的柳若薇,语气不善,「那个女的是谁?景砚哥哥怎么一直盯着她看?」
柳若薇微微一笑,眼神无辜:「喔,那位啊?她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好像是个……顾问吧。听说在办公室跟景砚关係挺『好』的,经常藉着工作的名义接近景砚呢。」
「什么?!」沉梦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个小员工?凭什么勾引我的景砚哥哥?」
「这我就不知道了。」柳若薇耸耸肩,「或许……有些手段吧。」
沉梦梦冷哼一声,提起裙襬,气冲冲地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狐狸精敢跟我抢人!」
庄园后花园,僻静小径。
苏棉跑得太急,加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在一个转角处,那双不合脚的高跟鞋终于让她付出了代价。
「啊!」脚踝一扭,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膝盖磕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那双昂贵的丝袜。
「好痛……」苏棉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脱掉那双该死的高跟鞋,赤着脚,一瘸一拐地挪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看着自己狼藉的裙子,流血的膝盖,还有肿起来的脚踝。苏棉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狼狈过。
「喂!你给我站住!」一道尖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棉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气势汹汹追来的沉梦梦。
「沉小姐……」
「就是你在勾引景砚哥哥?」沉梦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轻蔑,「穿成这样混进宴会,还故意在景砚哥哥面前演苦肉计,你手段挺高啊!」
「我没有……」苏棉辩解道,声音有些哽咽。
「没有?若薇姐都说了,你在公司就是个不安分的!」沉梦梦根本听不进去,她虽然不知道苏棉叫什么,也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她宣示主权,「我告诉你,陆家和沉家的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陆夫人都默认我是儿媳妇了!你这种想攀高枝的捞女,最好给我滚远点!」
「我们……我们不是那种关係……」
「还敢顶嘴?」沉梦梦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气。她一时火起,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了苏棉的脸上。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花园里回盪。
苏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耳朵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巴掌是教你做人!」沉梦梦恶狠狠地说,「记住,景砚哥哥是我的!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他身边,就不只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说完,沉梦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像个打了胜仗的公主,转身扬长而去。
苏棉坐在长椅上,一隻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她没有大哭,也没有追上去理论,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砸在脏污的裙摆上。膝盖上的血珠顺着小腿慢慢滑落,留下一道蜿蜒的红痕。
委屈、羞辱、疼痛。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将她的自尊心碾得粉碎。这就是她贪心的代价吗? 这就是妄想摘月亮的惩罚吗?
「唉……」一声轻轻的叹息传来。
苏棉没有抬头,她以为又是谁来看笑话的。但下一秒,一块洁白柔软的手帕递到了她的面前。紧接着,一隻温暖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
苏棉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逆着光,她看到了陆景霏。
陆景霏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謔与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与无奈。
「傻丫头,疼吗?」
听到这句话,苏棉一直强忍着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景霏姊……」她哽咽着喊了一声,泪水决堤。
陆景霏蹲下身,用另一条乾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膝盖上的血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对不起啊,让你受委屈了。」陆景霏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说道,「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看似光鲜亮丽,其实每个人都戴着镣銬。景砚他……他也有他的无奈。」
「我知道……我都知道……」苏棉哭着摇头,「我不怪他……是我不配……」
「什么配不配的,那都是那些老古董的偏见。」陆景霏叹了口气,站起身,将苏棉揽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苏棉的眼泪瞬间打湿了陆景霏那昂贵的高订礼服,但陆景霏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陆景霏抬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
「这该死的家族使命啊……就像是一个华丽的笼子,把我们都关在里面。想要追求一点简单的幸福,怎么就这么难呢?」
花园里,苏棉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而远处的主会场,依然传来热闹的音乐声和欢笑声。
在那片喧嚣的中心。陆景砚虽然手里端着酒杯,虽然脸上掛着得体的微笑应付着沉董事长。但他的目光,却始终空洞地望着那个粉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心,早已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