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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寇王(NPH 重修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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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送刀·被贬
      陵酒宴心里过意不去。贺沉救了她一命,她总得报答点什么。
      她知道贺沉没什么钱,便想着送点银子过去。
      苏澹一听这主意,连连摆手:“别别别,你可千万别送钱。贺沉那人我最了解,你送钱他能把银子摔你脸上。”
      “那送什么?”
      苏澹想了想:“他是武将,你送把好刀,没准他能收。”
      陵酒宴听进去了,花大价钱买了把宝刀,亲自送去。
      贺沉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陵酒宴碰了一鼻子灰,却在他转身时,瞥见他内衣衬上打着补丁。那补丁针脚粗陋,一看就是他自己缝的。
      她心里不是滋味。
      回去后,她把刀塞给苏澹:“你帮我想办法偷偷给他。”
      苏澹接过刀,看着那精良的刀鞘,啧啧两声:“真羡慕。”
      陵酒宴拍拍他肩膀:“别羡慕,等你生辰,我送你最好的。”
      苏澹眼睛一亮:“真的?”他以为陵酒宴终于记起他想要什么了。
      “当然。”陵酒宴认真点头,“你对我很特殊。”
      她指的是朋友。
      可苏澹显然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他伸出手指,笑得眉眼弯弯:“那一言为定。”
      才十五岁的少年,举动总带着点幼稚。
      陵酒宴没多想,很自然地跟他拉了个勾。
      苏澹蹦蹦跳跳地去给贺沉送刀。那刀太贵重,他不敢直接给,趁着训练间隙,偷偷摸摸塞进了贺沉换洗的衣服里。
      那刀的价值,够一般将士攒几辈子。
      ---
      与此同时,鹿祁君正在往回赶。
      卢空马抱恙,他迟了两天。
      他在边境处理了逃兵李杰的后事。自掏腰包,给李杰和他八岁的女儿建了墓。鹿祁君站在坟前,想起陵酒宴之前问起过这孩子多大,想着回去得跟她说一声。
      军中那边,钱烨的母亲病得更重了。
      钱烨到处借钱,兄弟们能帮的都帮了。贺沉给得最多——他无父无母,这些年攒了些积蓄。但他知道自己平时凶巴巴的,军里人缘不好,跟钱烨过去也是针锋相对。直接给钱,钱烨为了母亲收了钱的话,也实在折他尊严,便托别人转交。
      但对外,贺沉就是“没给”。
      可钱烨还是没凑够钱。他到处磕头,借遍了所有人,还是差那么一点。等他终于等到鹿祁君回来时,他母亲已经是弥留之际。
      鹿祁君一听这事,立马出钱救人。
      可晚了。
      就差两天。
      钱烨母亲还是没了。
      钱烨跪在灵前,一句话没说。他本来已经认了,穷人家的命就是这样,他懂。可偏偏这时候,他看到了那把刀。
      ---
      那天苏澹塞刀塞得急,贺沉没注意,衣服就那么随手放着。钱烨经过时,看见了那把刀。
      那刀的价值,够救他娘十次。
      他想起贺沉“一毛不拔”的样子,想起自己磕头借钱时那些冷漠的眼神。原来贺沉有钱,有的是钱,只是不愿意借给他罢了。
      要是这把刀当时能拿出来,他娘就不会死。
      钱烨的眼睛红了。这时候的人,是极度偏执的。
      他拿起那把刀,质问贺沉。贺沉完全不知道刀的来历。
      钱烨抢过刀,嚷嚷着要去军部告他贪污。
      苏澹知道真相,事情闹大后,自然蹦出来解释——这刀是他塞的,贺沉跟贪污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钱烨当着其他士兵的面问他:这么名贵的刀,怎么会到你手里?
      苏澹说不出话来。
      他不能供出陵酒宴。当着军中那么多人的面,让陵酒宴沾上“送刀给副官、不自重”的口舌?他做不出来。
      要是他说陵酒宴是因为感谢才送刀,就得说出陵酒宴抢功、遇险、被救的事。那会让陵酒宴更遭人笑话。
      他咬着牙,一个字没说。
      ---
      见苏澹说不出所以然,钱烨拿起那把刀,直接去了军部。
      “大人,我要告贺沉私吞军饷,中饱私囊!”
      军部的何大人接到状子,头都大了。
      那刀一看就不是凡品,能有这种东西的,非富即贵。肯定不是一个月俸几两的副官能买得起的。于是他先审贺沉,再审苏澹。
      只有何大人一人时,苏澹才说出真相——送刀的人是陵酒宴。
      何大人可不想得罪人。他拿着刀,去见陵国侯。
      凌玉山接过刀,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这刀他见过。前阵子女儿天天拿在手里把玩,他还问过一句,女儿说是要送人。
      可他能承认吗?
      承认了,女儿跟贺沉什么关系?到时候满城风雨,凌家和鹿家的婚约怎么办?鹿家那边怎么交代?
      他相信自己女儿的为人,不会干出沾花惹草的事。可外人不会这么想。
      凌玉山把刀往桌上一放,叫来陵酒宴。
      “这刀怎么回事?”
      陵酒宴这才知道事情闹大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父亲一眼瞪了回去。
      凌玉山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若是这事定为“私吞军款”的话,一定会惊动朝廷,甚至可能往上查。贪污军队油水这事,向来屡见不鲜。他凌玉山没必要闹大,去得罪那些军部上头的官。若是敲定偷窃之名,也就是牺牲贺沉这一个小小的副官而已。
      于是凌玉山对外宣布:刀是贺沉偷的。
      陵酒宴想出去解释,被父亲直接下令关在府里,不许出门。
      “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凌玉山说。
      ---
      贺沉在军营里耿直了半辈子,从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
      如今被扣上“偷”的罪名,简直是侮辱至极。他是军人,军人的名声比命还重。这罪名压下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他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斗不过权势通天的陵国侯。说了也没用。
      忍吧。
      苏澹知道这诬陷对贺沉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贺沉的为人。可他一直嚷嚷着刀不是贺沉偷的,是别人送的,却死活说不出来是谁送的。没有来源,就没有可信度。
      凌玉山要的是息事宁人。谁解释,谁就得跟着倒霉。
      军营里,当众行刑。
      苏澹被扒了上衣,抽了五十鞭子。贺沉更惨,被扒了上衣,一百鞭子,打得皮开肉绽。
      两人打完,直接被下放——去宾都当都驿长。
      这处置还是鹿祁君求了情的。他刚从边境回来,听说了这事,苏澹私下跟他说了实话——刀是陵酒宴给的。他信了苏澹的解释,他相信贺沉的为人,也相信苏澹不会说谎。
      可他更相信,这事要是深究下去,陵酒宴的名声就毁了。
      他选择了包庇。
      包庇自己的青梅竹马。
      ---
      陵酒宴被关在府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听说贺沉和苏澹被打了,被贬了,急得直跺脚。她让人传话给苏澹:等风头过了,我一定求我爹,让你们回来。
      苏澹收到这话,苦笑了一下。
      “之后?”他问那个传话的人,“为什么不是现在?”
      他不再信她了。
      他豁出命保全她,而她呢?她要求她爹放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什么都没说,可她为什么也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那些少年心事的幻想,那些拉勾时许下的诺言,随着那五十鞭子,碎得干干净净。
      ---
      他们走的那天,上头的公文才姗姗来迟。
      原来贺沉在上报采花大盗案时,已经把陵酒宴的名字写进去了。那功劳簿上,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
      可有什么用呢?
      贺沉已经被贬了。功劳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就算写了陵酒宴的名字,上头也不会再管这事——功过不相抵,这是规矩
      更何况,凌玉山压着呢。难道要上报贺沉有功,再把他放回来?
      凌玉山不可能做这种事。
      贺沉和苏澹就这么被下放了。
      从君临中央军队的副官和佐军,成了宾都看城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