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楼下
此后一段时间,智云灵犀的股价走势几乎可以预见。
起初是缓慢的阴跌,这是市场的试探和犹豫,财经评论员们在电视屏幕上言之凿凿“技术性回调”,强调“股东结构优化正常市场反应”,一些心存幻想的散户甚至趁机补仓,坚信这是“黄金坑”。但很快,第五天上午开盘,巨大的绿色跌停板不断跳跃,几亿市值在集合竞价的几分钟内灰飞烟灭。
与此相对的,是星翰资本招兵买马的步伐。
总部定在香江,但顾澜这段时间长驻杭市处理后续事宜,便在下榻的酒店租下三间连通的高级套房,临时改造成办公室。团队正在迅速扩张,试图在亚太地区建立新的堡垒。
除了之前从英国带来的几个员工,还新招了几位从投行跳来的分析师,应聘行政助理的小姑娘很年轻,学历不太好,长得也不算出众,但是在茶水间聊了二十分钟,顾澜就拍板录用了,只能说,王婧推人还是很靠谱。
量化研究员昨天刚从坡县飞来,挤在两台打印机和一堆临时采购的宜家家具之间办公,电脑线凌乱地拖在地毯上,像一堆过期的意面,咖啡杯洒了出来,会议资料上留下褐色的圆晕。谁能想到,那个曾经让市场闻风丧胆的星翰资本,此刻看起来像个仓促上阵的草台班子。
沉聿倒是比谁都操心。
他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人手,帮忙跑工商对接律所,甚至协调酒店续租。一来二去,倒是混得轻车熟路,行政助理小姑娘都知道他要喝现磨的咖啡,不喝星巴克瑞幸这种“涮锅水”。
他喝得明白吗!
***
傍晚,酒店门口。
顾澜刚从外面回来。她今天去见了两个潜在的机构投资人,谈得不算顺利,她揉了揉眉心,下车时脚步有些沉重。傍晚刚刚下过一场雨,酒店门口的灯光在积水中投下破碎的倒影。
“唔——!”
刚站稳,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臂,紧紧抱住。法式热吻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湿润的晚风带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她包裹。
沉聿吻得很深,很用力,顾澜被亲得脑袋有些缺氧,发昏,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口,却推不动分毫。直到感觉快要窒息,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下一秒,身体骤然腾空。
拦腰抱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把她吓得一激灵,本能地伸手环住脖子,生怕摔下去。沉聿的眼底漾开笑意,抱着她大步往里走。
“你放我下来!”顾澜小声挣扎,踢了踢腿。
“不放!”沉聿低头,响亮的亲了一口。熟悉的白花香调气息钻入鼻腔,特别好闻,特别好认。
“想了你一天了,让我抱会儿。”
酒店大堂里有人侧目,顾澜把脸埋进颈窝,耳朵尖烧得通红。
进了电梯,沉聿才终于把人放下来。顾澜一开门就快步往外走,高跟鞋敲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恨不得把身后甩开十万八千里。
沉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进了房间,然后从背后追上去,强行把人捞进怀里。
“害羞了?”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笑意。
顾澜挣扎了一下,挣不开。她偏过头,冷着脸看向一边,不理他。
沉聿看着她这副模样,反而更高兴了。他好脾气地又亲了一口她的脸颊,然后顺便对着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果然,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还是这么敏感。
怀里的女人深吸一口气,气息明显有些颤抖:“你怎么每天都来,很闲吗?”最近沉聿不待在京都,偏偏留在杭市,说是出差,却每天晚上都要过来,很不安分。
沉聿顺手帮她脱下外套,挂进手边的衣柜。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哀怨得像一个深闺怨妇:“你个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帮你办事,你还这么说我。”
“办好了?”顾澜转过身,看着他。
沉聿也脱下自己的夹克,挂好,点点头:“嗯,按你定的时间,走完程序就会正式宣布。”
顾澜沉思了片刻,对着玄关的镜子,伸手要摘下耳环和项链。沉聿正好过来给她帮忙。见她眉头紧锁,忍不住笑着说:“放心,他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这中间的关窍和利益牵扯,足够让消息保守到最后一刻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轻轻的:“但愿吧,夜长梦多。”
“哦?”沉聿从后面凑上来,下巴搁在她肩头,冲着耳朵吹气,“你晚上还有力气做梦?”
顾澜红着脸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沉聿哈哈大笑,看着她逃也似的往浴室去。
沐浴过后的顾澜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擦脸。奶白色的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锁骨上,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
沉聿眼热,手搭上白皙的脖颈,开始不轻不重地按揉。
“你来这边这么久,一直在忙,都没时间出去玩。”他一边按一边说,“这两天事情忙得差不多了,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散散心?”
股东大会那天的事情,他后来从各种渠道听说,当场就要去找人算账,结果被她一脸严肃地拦下来,严令禁止他插手。沉聿知道,她有自己的打算,不能乱动。但他也知道,顾澜这段时间情绪一直不好,晚上睡眠也不太安稳。毕竟被当众羞辱,偏偏还不能报复回去,换做是谁,心里都不舒坦。她又太忙了,工作压力也大。
沉聿每天晚上都来,不只是因为自己想见她。同房能够释放多巴胺和内啡肽,这是写在生物底层代码的镇静剂。但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还是带她散心比较好,看看风景找点乐子,别把人憋坏了。
顾澜闭着眼,享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含糊地应了一声:“看情况吧。”
沉聿见她没有一口回绝,来了精神,嘴里开始滔滔不绝:“西湖十大美景,你知道吧。这段时间总下雨,咱们就适合去苏堤春晓。雨景漂亮,雨后初晴更漂亮……”
“人太多了。”顾澜闭着眼,声音懒懒的。景区,尤其是这种知名景区,黑压压的都是人。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她刚上过财经新闻,被人拍到和沉聿一起逛西湖,影响不好。
沉聿顿了顿,又说:“还有曲院风荷那边,也适合雨后阴天。那边人少,到时候我打个招呼,就咱们两个安安静静地逛园子。”他越说越起劲,“我跟你说,那个园子修得特别好,一步一景,好多人都专门去那里拍汉服照——”
顾澜打断他:“我不喜欢拍照。”
沉聿讪讪地收住话头,片刻沉默之后,小心翼翼地追问:“那你喜欢什么?”
她突然睁开眼。
透过镜子视线一路向上,路过线条分明的下颌,路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和镜子里含情脉脉的眼神对视。
沉聿的眼睛亮亮的,正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这就是沉聿的好处了。热情主动,但不会自作主张,决策权,永远在她手上。
顾澜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忽然低下头,笑了。
她转过身,慢慢说:“我喜欢赌马,打猎,喝酒,还有——”
话音未落,她突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仰起头,亲了上去。
沉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热烈地回应。干柴烈火,不知是谁先倒向身后的大床,空气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
手机响了。
“你出去……”她伸手想去够,声音带着喘息,沉聿却按住她的手,含糊不清地说:“别管……”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她最终还是挣脱开,拿起手机。
“喂,我在楼下。”
是齐安。
***
时间回到傍晚。
手机屏幕上“发送中”一直转圈,齐安站在酒店门口,眉头蹙起。
酒店门口的网络信号不好,再加上省外流量的漫游延迟,消息始终发不出去。
他有点烦躁。刚下飞机就直奔这里,此刻只想快点见到那个人。
顾澜来杭市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只说是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他那会儿正忙,只是口头嘱咐她注意安全,还拜托了当地的朋友照顾一下。不是他不想来,实在是抽不开身。年初以来,局里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压得人喘不过气。
升职不是好事,积压的案子,开不完的会,填不完的报表,协调不完的部门扯皮。去年的年假,他都还没休。本来计划在伦敦,结果遇到先前的事情,也不方便。
偶尔在路上看到几天前的财经新闻,他才后知后觉。现在这年假非修不可了。他花了几天时间把手里的任务交接完,才连忙赶过来。
齐安没有过问那个雨天的来龙去脉,新闻里写的那些,他不完全信,但也不想现在问她。毕竟好不容易过去了,讲这些又会让她心里不痛快。再怎么说作为男朋友,这种时候不在身边,女孩子肯定没有安全感。
齐安没有告诉她自己要来的消息,想给她一个惊喜,直到站在酒店门口他才发消息,谁知道一直发不出去。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耐心等着信号,偶尔抬起头,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给一辆正在靠边的黑色轿车腾出空间。
前方的车停稳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齐安的脸上几乎是本能地浮现出笑容,还未等他反应——
黑色夹克的男人出现,黑色的夹克,高大的身形,法式热吻,公主抱,一起走进了酒店。
“叮咚”,信息发送失败。
齐安去了当地的单位,他有无数种方式查到想要的信息,足够拼凑出她经历的一切,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她身边发生了什么。
他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他回到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