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长枪戳了戳顾旻腹部的伤,将人戳出一身冷汗:
“怎么?当年没彻底将你的腿打断,让你觉着遗憾了吗?如今又巴巴跑来找打?”
顾旻握住挑衅的长枪,顶着张血汗交杂的脸,眼神中的狂热藏也不藏:
“遗憾至极,叫我日日午夜梦回,想着的都是皇侄提抢而来的身姿,至今忘不了。”
他爹的,这怀安王竟然还是个受虐狂?
燕竹雪火速撤回了手中的枪,生怕把人打激动了。
顾旻一步一步向燕竹雪走来,目光一寸寸往下流连,难掩惊艳。
相较于六年前在金秋宴上所见,少年的身形容貌都长开了,一身肌骨流畅优美,在阴雨天下仍如玉似般泛着冷白,窄细的腰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翕张出精薄的腹肌,与两道人鱼线,一路延伸至被藏起的下胯。
这样的腰,握起来是最带劲的,有力又好抓握。
“你比四年前更美了,这般绝色,不适合上阵杀敌,应该被娇养在后院,原想一箭废了你的功夫,再将你偷偷带回京,没想到竟叫药王谷捡了便宜。”
眼看着这人又要缠上身,燕竹雪扯过外衫披上,警惕地后退几步:
“你若是安分点,我们或许能再聊几句,要是继续这样不知分寸,我手上的红羽不会再留情!”
说着抖了抖枪身,自枪头弹出四片尖端做成倒勾的刀刃,泛着冷寒的光。
顾旻知道这是红羽的杀招,若是当真受了这一枪,今日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了,不由老实了几分,终于收起了眼底的轻佻。
燕竹雪才松了口气,就见顾旻一撩衣摆,竟然跪了下来。
“我今日的确是为寻你而来,但除了心中有私念,更是为了大晟江山稳固。”
难得看到这样正经的怀安王,燕竹雪不由跟着正色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顾旻纳闷地瞧了眼燕竹雪,似是没想到这人竟然一点风声都不知晓:
“一月前,启军东伐,一路直达北境,短短半月不到,北境就连失六城,于三日前彻底沦陷。”
“本就军心不稳时,顾修圻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宣布鬼面将军的死讯,又在燕府开设灵堂,将燕家军全部遣散,那些可都是抵御北境多年的良将,值此家国危难之际,不收编就算了,竟然全部遣散,引得朝野一片沸腾。”
顾修圻竟然没要燕家军?
还有启国,这一世启国怎么这么快就东进了?
燕竹雪皱起眉,还没想明白这两件事,又听顾旻继续说:
“我曾在江南见过你,知道你还活着,原想揭露此事,却被顾修圻囚于王府,所幸府中有暗道可通往京郊,便想将你从江南请回来,若有可能,或许能趁此良机将顾修圻拉下皇位。”
“小燕儿,我虽然不知你和顾修圻生了什么龃龉,竟叫你宁愿临阵脱逃也不回来,但与其躲躲藏藏一辈子,不如帮我夺位,我送你堂堂正正的自由,如何?”
燕竹雪差点听笑了,眼神在顾旻已经结痂的额头上扫过,实在不信:
“你为了将我带走,不惜潜入蜀国,试图一箭废我武功,当真会给我所谓的自由?”
方才还那样一副流氓样,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
后面的话燕竹雪都不好意思说。
顾旻倒是坦坦荡荡:
“我和顾修圻不一样,他要美人不要江山,但于我而言,江山和美人,自然是江山更诱人,若是你愿意帮我夺得皇位,我日后不会再纠缠。”
燕竹雪高看了几眼这个风流王爷。
原来装了六年的腿疾,为的不仅是保命,还怀着这样的野心,世人都被怀安王的风流样所迷惑,就连他也不例外。
没想到竟是一个隐忍敢谋之人。
“丞相之子许少华是个可造之材,曾随我在北境历练过,他有旁人没有的魄力,在这般危难关头,或许能成为下一个鬼面将军。”
这就是不想回去的意思了。
顾旻倏地站起身来,扣住少年的肩膀质问:
“晟国出了这样大的乱子,你竟也不想回去!难道和启国君主待久了,你已经被楚郁青策反,连晟国人的身份都不认了吗?”
一声惊雷炸开,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
燕竹雪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声震懵了,脑子嗡嗡作响:
“你……什么意思?”
“药王谷附近的守备全是启国人,药问期,就是楚郁青。朝廷已经派兵南下围剿药王谷,罪名就是私藏敌国奸细,你就算不随我走,届时也要被派来清剿的士兵带回京。”
瞧见燕竹雪的反应,顾旻恍然:
“难怪你至今不知外面的局势,原来他到现在都没同你亮明身份。”
燕竹雪的脑子很乱。
一会想起一月前牧晓箐的提醒,他说他曾见过真的神医,不是现在这一个。
一会又想起更早之前空荡荡的山谷,以及酒楼那日,神医浅笑盈盈地说要去办事,
半月后西羌便并拢至启国。
又半月归来时,谷中凭空多了不少守备。
“我姓药,字问期,你可以直接唤我问期。”
“我从不觉得将军是位声名狼藉之人,我一直敬仰你。”
“春来,将药喝了罢,我担心你。”
一幕幕回忆纷至沓来,最后定在一张带着略显冷硬的薄唇上:
“药王谷禁忌,不可揭谷主面具。”
全都是,假的吗?
“你怎么哭了!”
哭了吗?
燕竹雪抬手擦了擦,看着指尖的晶莹,不由发愣。
为什么要哭?
顾旻抱住呆愣在场的少年,稍显慌乱地替人将眼泪擦干,忍不住抱怨:
“这病秧子就叫你这般留恋不舍吗?”
没有得到回应,又忍不住哄诱:
“小燕儿,你随我走罢,他们都骗你,遮遮掩掩,连声喜欢都不敢说,我虽风流,可从未欺瞒过你什么。”
“你若愿意归京帮我,待我坐上那至尊之位,一定放你离开。”
第44章 手刃至亲
“我不信。”
顾旻错愕地被推远。
少年的眼眸被泪水冲洗得明亮非凡, 神色冷峻,仿佛方才的怔愣与无措是刹那的幻觉:
“你今日运气好,碰上难得的暴雨, 谷中护卫忙着抢救药田,叫你侥幸混入,但暴雨已至,谷中布防很快就会恢复, 届时你想走也走不了。”
燕竹雪动了动耳朵,隐隐听到愈发逼近屋舍的动静, 当即关上大门,只留下一扇窗:
“有人追来了, 想活命就赶紧滚。”
顾旻心知身上负伤,若当真被药王谷发现踪迹,怕是难以逃脱,又见燕竹雪摆明了不想跟着自己走, 只能暂时放弃游说, 却也见不得少年一副被人骗了还不信的单纯样:
“你若不信, 何不亲自揭下那白檀面,一窥真假?”
他说着绽开一抹兴味盎然的笑,眼里跳动着看好戏似的戏谑:
“但是在此之前, 小燕儿不如猜猜, 为何楚郁青要隐瞒身份接近你?为何这一个月内他连一点外界消息都未曾透露于你, 又为何,在鬼面将军杳无音信之时,启兵突然东进,直奔北境!”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兰时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殿下!我自药田归来时瞧见一个可疑的人影往主院来, 你有瞧见吗?怎么突然将门关上了?殿下你出个声,否则莫怪属下鲁莽破门!”
燕竹雪不耐烦地瞧了眼顾旻,催着人赶紧滚,同时扬声冲门外喊道:
“我在更衣!”
门外的动静这才安静了些,兰时犹疑片刻,才开口:
“那属下先去别处看看。”
顾旻跳上窗台,回身向燕竹雪落下一句被压低了声的提醒:
“朝廷派来的兵马已经抵达淮州附近,那是陛下的上军,一旦抵达淮州,便会与宗家军汇合,一同围谷,楚郁青逃不了,就算此番你不随我走,也要跟着他们回去。”
“小燕儿,我在京中等你。”
顾旻走了。
燕竹雪坐在榻上,脑海里不断闪现方才的对话,交杂着这段时间在药王谷的一幕幕,循着顾旻戏谑的话剥丝抽茧。
他握紧手中的长枪,用力向地上一砸,眉眼积压上浓厚的沉郁。
楚、郁、青。
最好不是你。
主院内的动静沿着连廊一路往东,在雷雨交杂的暴雨天下被打得七零八落,到厨房时,已经一点水花都听不到。
“主子,你这鱼汤煲得真好,汤色白亮,鲜香扑鼻,公子一定喜欢喝。”
药问期笑着加了把辣子,这才将鱼汤让给小桃:
“快些端过去吧,炖这鱼汤耽搁了些时间,春来怕是要饿坏了。”
原只是想红烧几条,但送来的鱼实在是太多,想起昨日少年提起鳜鱼时的馋嘴劲,临时起意又煲了锅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