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姜升想着想着乐得摇头晃脑了,轿夫们看着都有些觉得诡异。
姜升前脚刚回到路上,脚刚准备跨进门,结果又兴冲冲转头奔向县学。
刚准备给他接下披风的老婆子一脸茫然。轿夫们小声说,“一路都这样,好像中邪一样。”
姜升劲儿鼓鼓的朝县学走去,迎面就碰到了王教谕。
教谕本想说服这个狗官做实事的,冒着被骂被孤立的风险也要干。一路被理想干劲儿驱使着,大冬天也气势昂扬,可一见到姜升,又萎靡了下来。
姜升的兴奋也凝固了。
这教谕仗着自己是同进士出身,一贯眼高于顶愤世嫉俗,县学和衙门一向泾渭分明,教谕只等活动关系调离此地。要他搞这么大的工程,他会愿意吗?
斑驳的风雪土墙下,两个白头的中年汉子,迟迟没言语。
半晌后。
北方呼呼刮,也没吹散他们眼中的热血和激动紧握的手。
没想到他居然是同道中人!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干,就要狠狠干!
王教谕小心问道,“那这两家动静这么大,上头要是追究……”
因为江家和林家死无对证,又搜刮出很多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铁证,姜县令写了奏本上呈州府,至于州府什么反应,他现在都不关心。
他的靠山是昼起,他可不像江百户这个墙头草左右摇摆,最后惨死还抄家充公。
江家的家仆众多,遣散出去本难以谋生,可没成想一个个都选择了回村子。留在城里伺候人多遭罪,他们家里都来信了,说回去伺候平菇多好多好的。
赌坊被捣毁后,五景县大小赌博摊子居然也随之没了。
很多嗜赌成性,砍手指头都还戒不掉赌瘾的男人,一夜之间都从良了。
谁也不知道那晚他们看见了什么,旁人一问,就吓得面色惊恐,好像看见阎王爷似的,只说不赌了不赌了。
城里格局悄然变化,一股风向都在齐齐朝杜家聚拢。
以前在五景县百姓眼中,紫菀路只是权贵住所,不敢随意走动怕被遭白眼驱赶。
可现在好像不同了。
周笑好和禾边从布庄做生意回来,进紫菀路口时,竟然见路口边插了好些香蜡纸钱。
周笑好一开始还以为谁胆子这么大,敢在这口祭拜自家先人,三顺叔道,“不是,这是百姓们来祈福的,希望天神大人庇佑呢。因为东家成了大家的福星,所以大家觉得东家一定深得天恩,所以就在最接近的地方祭拜。”
禾边没说什么。哪里有什么天神啊。
但是百姓日子苦,诉求无门,现在有寄托,他也没打破这个幻想。
马车路过时,禾边看到路口有老乞儿拉着草席,裹着病入膏肓的小孙子。那老乞儿烧香拜佛,寒冬腊月破膝盖跪得青紫。
禾边心生不忍,虽然一再告诫自己开了这个口子,后面有更多人跪在这里乞讨,但他还是给了三两银子。
那乞丐连忙磕头老泪纵横的感谢,嘴里连连说多谢仙子福星。
周笑好跟着禾边半年,几乎形影不离,思维自然受禾边影响,沾上他的一些惯性想法。比如他现在就担心,禾边将来被这个名头给架住,要是后面不施恩做善事,别人又开始骂了。
禾边倒是没想那么多了。
问心无愧。就像他爹那样,一路行侠仗义,最后爱出者爱返,他现在宁愿相信这世上好人多,善意多。
就是被辜负了又如何,他已经有能力承担一切,他的幸福快乐也不会因为这些人所左右。
而他当下施救,他心里好受,他就这样做了。
周笑好纳闷,怎么他又跟不上禾边的想法了。
不过周笑好的担忧并没发生,因为姜升也注意到了这里。
凡事真困难的百姓,姜升会安置。
以前畏惧可怕的衙门,现在居然主动改善民生做好事了。
以前衙门大门朝南开,兜里没钱你莫来,现在是来紫菀路口走一遭,还没开口就有衙役拿着簿子登记询问。
渐渐地,这里逐渐被大家知晓,这地方可比古羊寺的许愿池还灵。
连带着,禾边的生意名头也一跃千丈。
他一直在找合适的铺子租,迟迟没早到,倒是城里最大的梅记脂粉铺子老板找到他了。
目前脂粉生意,县城高端市场已经饱和,几乎都被禾边垄断了。日常老百姓几十几百文用的东西,还是梅记市场大。
那梅记老板娘找到禾边,想把手里的铺子转手出去。
梅记老板娘已经看到了未来趋势,禾边迟早会推出平价款,到时候梅记的生意只会一日不如一日,索性趁铺子还有价值,还有生意,转手能卖个高价。
禾边惊讶梅记主动转让给他,一共两百三十两买下来,那就真是掏空家底了。幸好前些日子搬迁送礼人的多,很多珠宝字画古董折价典当了,也能凑出这个钱。
这期间办手续,重新开业,做胭脂水粉等等,又是一通好忙活。
这天,禾边和昼起刚进胭脂铺子,就见常老板一脸不好意思又愁眉苦脸的进来找他。
小半个月不见,常老板老了快十岁。
眉眼沧桑面部纹路僵硬,好似肿胀的黑馒头,神情还警惕慌张,好像防备着突然蹿出来人一般。
禾边叫人给他端茶倒水,进了雅间,常老板四处打量,这花鸟鱼虫的屏风,熏的炭火一点都不熏眼睛还没有烟雾,桌上摆着城里最时兴的骑马糕,又摸摸手心下的太师椅,坐垫还是带棉花的,坐着又软又暖的。
这里好像宝殿一样,温暖如春干净敞亮,紧绷的心神来到这里好像都得到了庇护。
常老板局促紧张道,“小禾啊,你生意都做这么大了啊。我看城里都说你是福星,想来你赚钱也轻松,坐在铺子就把钱收了。你看这样,能不能借点钱,让常叔好安生过个年啊。年后一定还你。”
作者有话说:
小宝你不仅有仙缘,还浑身沾满了仙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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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手指是开得如痴如醉,尽量和日常文平衡了。
第100章
禾边对常老板印象是比较勤快踏实的, 人也热情好客,经营着常记小饭馆。日子不温不火,倒是比寻常村里好过很多。
禾边还记得, 他第一来城里酒楼谈生意, 被揽客的小厮看贬,以为他是菜农遭驱赶。他爹杜仲路说今后遇到辛苦的菜农,可以指路五里街常记饭馆。
禾边有次路过常记饭馆, 常老板正在和上门的菜农过称,见他和昼起非要拉着进馆子吃饭。
那时候,禾边在城里举目无亲,偶然遇到他爹的故交照顾, 心里也是暖暖的。就好像外地偶遇亲戚一般,是件高兴事。
他有个儿子叫常发财, 瞧着有些浮躁吊儿郎当的。人也经常来周记布庄买最新出的布料衣裳款式,鞋面刷得干净, 是个讲究的。一出手就是三五两, 光光禾边看见就有四五次。一个小饭馆一月顶多毛利四五两, 常老板身上衣裳洗得发灰发潮,却非常疼爱这个独子。
如今常老板找他这个小辈来借钱,而不去找他爹, 禾边心里有些奇怪。
禾边道,“常叔, 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要多少钱。”
常老板缩着肩膀, 双腿并拢坐得驼背,开口前眼皮忍不住眨动,“是,是我家里老母生病, 各种名贵药材吊着,大夫说要去府城看病,说那方子是宫里御医传出来的,如今告老还乡也给贵人看诊。可我一个老百姓没权势,就只能借钱去看。听说要起码准备两百两银子。”
常老板说完也觉得不好意思,忙道,“我也是走投无路,现在连我那小饭馆都卖了,我不能不救啊。”
禾边闻言看向昼起,后者倒是一脸平静丝毫没起一点波动。禾边只得道,“不瞒常叔说,我现在看着风光,但是铺子铺开大,本身就没什么家底,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在明面上,兜里确实没几个钱。”
常老板面色一愣,而后尴尬涨红了脸,又恼怒道,“现在城里谁不知道你禾边是大老板,胭脂水粉卖得脱销,就是上次还有外地商人找你批发。”
事实是如此,但是禾边的生意都还没做成规模,仅仅凭借他自己做的。并没有一条完整的工厂线。所以人家外地商人要进货,他都没有多的。
未来是要规划规模,但这要人力物力财力,以禾边目前手头上的钱,压根撑不起来。而他也没着急扩张,一步步稳健来。
外加前些日子刚收购了这梅记脂粉铺,这地段好铺子上下两层装修布置雅致,一拢水价格到了两百多两。
这掏空了禾边所有的积蓄,还典当了些东西。
目前胭脂铺子加上骑马糕绿豆糕小营生下来,刨除成本人力,每月进账八十到一百两。他的脂粉都卖得贵,名声口碑也打出去了,有钱人早就囤货了,一般百姓也只能买小几十文的,赚不到什么钱。